□何银华
“五一”假期,我跟随山马踏访遂溪调丰村。那里有“千年官道”古迹。
车停村口,我便被那片寂静攫住了。
5月的天已有些热了,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村中老树撑开巨大的绿伞,洒下一地碎影。眼前便是那条古驿道——雷州半岛上的旧时官道,人称“三十里官道”。
古道旁边立有著名作家洪三泰先生撰写的碑文《千年石官道记》,记述了古迹的方位、走向及历史沿革。
两道深深的车辙,嵌在红土之中,石面已被磨得光滑,两辙之间的距离,恰是一辆古车的轮距。千百年风雨的洗刷,石上已生出一层墨绿的苔藓,像老人手上的斑。可就是这不甚起眼的痕迹,让我浮想联翩了。
据说这是始于秦汉时期的古老车辙。
我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那道车辙石槽,足有1尺多深。石头冰凉,掌心贴着它,仿佛能感受到时间是怎样一寸一寸地从这里碾过。难以想象,2000年前,这里曾是一幅怎样的图景?铁轮滚滚,马蹄得得,驿卒背着文书飞马而过,岭南的荔枝、海边的盐、商贾的货物、贬官的行李,都从这石上碾过。我想那时的官道该是宽阔的,两旁或有榕树遮阴,或有村庄的炊烟。行人到了这里,该是要歇一歇脚的,喝一碗凉茶,和村人闲聊几句,再继续赶路。
有人说,苏东坡也走过这条路。我信。他贬谪儋州,路过雷州半岛,这条官道是必经之地。900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路南行罢?那时的他,心中该是何等滋味?万里投荒,去国怀乡,车辙颠簸,一路风尘。或许他在这里停下过,望着无尽的前路,想起朝中的党争,想起远方的弟弟,想起“大江东去”的豪情……
在这千年古驿道上,我又似乎想起那些无名的人:赶考的学子,走商的贩夫,戍边的兵卒……他们不会留下诗文,只留下一双脚印,和车辙叠在一起,被岁月磨平。历史从来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历史,更是这些未曾留下姓名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民才是历史的主角!
如今,古道默默躺在村边,像一部石头的史书,记录着这片土地的过往。当地的村民介绍,目前已开发了南粤古驿道遗址公园、苏东坡公园等文旅项目。我们游览了村中的苏东坡公园,公园虽小,内容倒也丰富:有苏公雕塑和画像,还有好几个配套的专题,如《苏东坡与调丰村的故事》等。
看到农村建设新气象,心里自然高兴,但不免又有些淡淡的怅惘。开发了,热闹了,可当年这份苍茫的静气,还能剩下几许?
回到古驿道遗址。在古迹上端坐良久,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午后的阳光正从树叶间漏下,照在车辙上,光影斑驳。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其实不然,我们站在这里,看见的不就是古人么?而千百年后,也会有人站在这道车辙前,看见此刻的我们。
我真想把车辙比作“伤痕”,把古道称为“史诗”。车辙无言,似乎默认了我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