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年事已高,腿脚越来越不灵便,日常起居渐难自理。我们决定请一位阿姨,帮忙照料二老饮食起居。几年下来,10多位阿姨,有暖心的,有实干的,还有让人啼笑皆非的……这些小插曲,演绎成了一部笑泪交织的“阿姨奇遇记”。
黄姨40多岁,性格爽朗,与父母一见如故。她以前开过大排档,锅碗瓢盆耍得溜溜的,饭菜做得美味可口。我们姐妹几个偶尔回去蹭饭,不好意思地说,给她添麻烦了,她就会摆摆手:“添双筷子的事,食材还是你们家的!”
外甥女生理期难受,黄姨立马去给她煮上一碗热乎乎的鸡蛋红糖水;父亲住院,她不用吩咐,主动把饭菜弄好,装得妥妥帖帖送到医院……而正当我暗自欣喜找到靠谱的阿姨时,黄姨查出了身体不适,需要静心休养。离开父母家的前一天,她还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黄姨走后,缘分又送来了马姨。马姨是妥妥的“80后”实干家,做事风风火火,手脚麻利。一到换季,马姨就会主动将被褥拆洗、晾晒、收纳;衣服及时清洗,而后叠得整整齐齐,分好类别;家里也打扫擦拭得窗明几净。她还熬得一手好粥,每天早8点准时到岗,20分钟就能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粥色金黄,瘦肉鲜嫩,淡淡的姜香飘满屋子。
马姨还是“全能维修工”:纱网坏了自己换,窗帘破了自己量尺寸、去缝制、再亲手装上;门不好开合,她拿工具三两下搞定;水龙头漏水,她分分钟修好。
马姨一干就是3年,我们都处成了姐妹。可惜,母亲自主行动的能力越来越差,每天需人辅助洗漱、夜里起夜,想让马姨住家帮忙,可她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妈,我们只能忍痛割爱,重新寻找住家阿姨。
牛姨50多岁,白白胖胖,富态得像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刚开始相处还算和睦,可两个月后,她却直接跟母亲吵翻了。
原来,每周休假,牛姨都会扛着一大袋东西来,又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后来母亲发现,她是把自家的脏衣服带过来洗——家里的洗衣机,成了她全家脏衣物的洗衣机。她还有些生活和卫生习惯让爱干净的母亲难以接受,母亲忍无可忍。
蔡姨性子急,原是约她周末面试,没想到她周二就从雷州跑到霞山来了。我把她安置在酒店,给她买了手撕鸡饭,还提前把牛姨辞退了。不料第二天刚把她领进门,她接了个电话,却让我立马把刚辞走的牛姨找回来先顶班半个月,她再回来上班。这诚信度让人堪忧,便决定不请她了,我还白白搭进去一天的餐宿费用。
我们又急忙请了林姨,她家离得近,却每天变着法子向母亲请假:今天回家关窗,明天回去取快递,后天又要去接朋友……有时候说出去20分钟,结果2个多小时不见人影,母亲在家等得心急火燎……后来,我只好提前和她结算工资,放她彻底“自由”。
白姨出生于1986年,牛高马大,自称有240多斤。我们家厨房门不大,她每天进出都得使劲吸肚子。她刚到家里就“郑重”宣布:“姐,我要减肥,只吃麦片!”我赶紧给她买了一罐麦片。可是,第二天,朋友送来一箱荔枝,她自己一上午干掉半箱。她每天跟父母一日三餐,还一天吃两个鸡蛋,雷打不动;家里的排骨,父母只夹一两块,其余的她也能全部消灭。父母忍不住问:“你不是要减肥吗?”她伸伸懒腰:“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我要出差,她拍胸脯打包票:“姐,你放心!照顾两老的任务,小意思!”谁知第二天,我便突然接到她的电话,着急地让我赶紧找人回去扶母亲——原来她要带母亲洗澡,进门却绊倒了母亲的凳子,母亲摔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后一天她煮汤圆时在一边玩手机,把塑料勺子一起倒进锅里煮,母亲吃着吃着咬到半截勺子……真是中看不中用,出差回来赶紧把她辞退了。
赵姨来了,她主打“神医”模式,刚来就拉着母亲的手说:“婆婆放心,我一来,你的病就好了。”第二天又追问:“婆婆,你看我调理得好不好,是不是身体好多啦?”搞得母亲哭笑不得,实在不敢留在身边。
吴姨干瘦干瘦的,腮帮子深凹,一上来就提要求:“我不要吃那么多肉,但每天必须吃鱼,也不用啥好鱼,立鱼和石头鱼都可以。”我不太认识鱼,也确实不认识石头鱼,况且我家都不是每天吃鱼呢——这阿姨还得我们伺候,实在供不起……
郑姨是个“理财能手”。她家里开宵夜档,觉得熬夜辛苦,便来我家一个月赚5000元,转头花3000元请两个人看档口,自己便可以每月净赚2000元,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郑姨还格外注意保养,每天敷2张面膜,每天做艾灸,她的房间,长期弥漫着艾草味道。她嫌我买的米不好吃,我说三五元一斤,也不便宜。她说,我家喂鸡的米都不低于三五元。她看我买鱼、买水果也是满脸不屑:“我们家都是一筐一筐买,鱼一次最少买10斤!”一次台风前,她给母亲打电话:“妈,家里冰箱全是鱼,你趁台风天赶紧吃,别放坏了!”电话开着免提,那头她母亲回话:“就两条鱼,早吃完了!”母亲忍不住捂嘴笑。
史姨年纪稍大,刚进门就自我介绍:我60多岁了,血糖有点高,可我力气大。她还说,肯定会把我的父母当成自己父母来对待。
史姨饭量大,一天吃5顿。早上5点多就起来,先给自己做份早餐吃了,转头再给我父母做早餐。不过,只要照顾好父母,我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提醒她血糖高要注意饮食。
史姨过来的时候,拉着个超大行李箱,有时候她轮休回家,当天晚上就会先买好海鲜在我家煮熟了再带回去。我每次出差,她就跟父亲要钱买食材,说我没准备肉、菜、米、面。可她买回来的,大多是牛奶和麦片。
我决定辞掉她,她却不想走,她说特别喜欢在我家,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床垫是新换的,软硬适中。再加上我爸妈待人和善,本身爱干净,也不多事啰嗦……
她走了之后,我们收拾房间,直接给看傻了:从她房间居然搜出来8个空的麦片罐子,加上我之前本来就买的2罐,整整10罐!而她走后,我才发现家里加热的菜板、整瓶的天麻、满袋子的鱼肚,还有两床新被子,全都不翼而飞。
后面还有一位“跑路阿姨”,那天,我带她参观了家里,交代了注意事项,临时有事情,让姐姐继续接待她。姐姐刚带母亲洗完澡,一转身,这位阿姨就悄无声息跑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现在的王姨,不苟言笑,上岗一周就问母亲:“你们不另外请人搞卫生吗?”父母有时候反映她煮的肉、菜太硬,她会说,“硬吗?我吃着刚刚好呀。”
好在她照顾母亲洗漱、起夜还算细心周到。我也不奢求太多,只求父母开心健康,日子顺顺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