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俊怡
广东诗人王晓波的诗歌素以抒情为主，《山河壮阔》不局限于个体情感的抒写，相比以往延续单一情感式文本写作，这本诗集有亲情意味、有乡愁抒怀，甚至有些诗歌有生活哲理等多种元素，从而扩展了其诗歌写作的边界。
开篇一首《绽放》，海洋气息浓厚。“回暖”与“冰封的海平面”对峙，在一冷一热中，王晓波通过温暖的气象烘托出一种有朝气、有希望的暖色调，如《晨曲》：“太阳／站在地平线上／祥和地向人们挥手”，这种有温度的语言贯穿诗中。面对一个冰冷的周遭境遇，他写道：“此时风开始消退冰雪的凛冽／泥土里，一点点地伸展嫩绿（《此时寂静》）。嫩绿，象征生命的崭新，充满希望的力量。从寒冷中看到勃发的生机，从寂寞里看到复苏的征兆，王晓波在事物的逆境当中保持着冷静、清醒的自我观照。
王晓波的诗歌与古典风格有着紧密的联系。在诸多关于王晓波的诗歌评论中，一致认为他的诗歌有古典的况味，这已经成为一种共识。如《江南》一诗，荷与莲颇有古典韵味，诗人以植物为名，折射出“伊盈盈的背影”，这是一种借物咏人式的写法，一个“伊”字亦不离古典的写意。王晓波以荷和莲为意象抒发内在的情感，他喜欢高雅的事物。王晓波诗歌的古典意识源自潜意识的显现。他把现代生活与古代联系在一起。或者说，生活在当下，诗人的理想生活更贴近于古典，画荷、品茗与喜爱乐韵，王晓波这些生活情节颇有唐风古韵，甚至对于孤独的体验，他想起唐代诗人王维。从生命本质上说，真正的诗人都是接近或本来就从属于孤独的，王晓波以一种古典意识与烦嚣的现实世界作出区隔，他以古典情愫保持着与现代主流和当代先锋性的不同。
情感要素是王晓波诗歌不容回避的现实。他将自我的情感寄托在古典意境当中，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意象，如莲，桃花或梅或荷等。这些高洁事物有别于一般意义上对“风花雪月”的吟咏，从诗人的本质上看，其理想情结更倾向于对古典美的追求。作者寄情于物，在许多篇章中写荷或莲，如《红蜻蜓》中的“小荷”，王晓波将之与唐诗宋词联系在一起：“小荷呀／小荷／只想问一句／你可是／唐诗宋词中／袅袅／飘落的那一朵”。古典意识渗透诗间，别具意韵。读王晓波的诗，我们俨然看到一位赏风吟月的书生，从唐代缓缓走来。
王晓波将自身的主观情感融入景物之中，这种融情于景的写作手法在唐诗中早已盛行，并成为诗歌写作的主要技巧之一。作为古典意象，“月”在诗中出现的频率颇高。写月，诗人纵谈古今，从汉唐到上古，从唐诗到宋词，以月隐喻人生的境况。月的阴晴圆缺是自然的特性，尽管诗人们习惯赋予月特别的寓意，月满则缺，正如世间存在的事物没有永恒不变，没有人能打破这一自然规律，不管月（事物）处于何种状态，人类只能适应它。诗人对月的一往情深，毫不掩饰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这是人的一种主观愿望。譬如，我们在年轻时总会渴望一份感情能够历久弥新，这种情感对王晓波而言，似乎已转化为个人信仰，纵然海枯石烂，他坚信此情不会变。纵观其诗，具有浪漫主义的特质，并有着追求完美主义的倾向。王晓波同时又奉行情感至上，他以诗歌发布了他的宣言。“我愿是寒流里的一堆篝火／只要你终生心暖／我愿化成最后一撮灰烬”（《恋火》）。在一个不断接受物质洗礼的时代，一切旧的礼节都在简化，多少人迷失在情感的漩涡里，多少人为现实所妥协，王晓波守望爱，信守“天荒地老”这一誓愿，他藉此持续进行自我完善，践行其世俗生命的独特意义。
《山河壮阔》记录作者情感跌宕起伏的生命体验，王晓波以自己的经历体悟生活真谛。“尘世的天堂／并不是／黄金和玫瑰开出的空头支票／需要纯真相爱，泰然相守”（《漂流》）。让情感回归纯真的状态，诗人在主观体认上是正确的，但其主观情感仍属于理想主义范畴，王晓波用个人经历体验来写诗，将个人的理想情感付诸实践，力图使自我生命日益臻于完善。《镜像》是他反求诸己的一种自我观照，实则这也是现实存在的一种普遍现象。理想中的情感并不能脱离于现实，悲剧与美互相依存，美好与残缺并存，这种对立而又互相依存的矛盾存在于日常密切的人际关系中。人一旦经历了命运的悲欢离合，对爱的定义才有了深刻的见解，有别于一般世俗的解读，如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那是一种深入的认知。王晓波对情感的体验与此如出一辙。“希望我爱的人终生温暖／希望爱我的人满脸欢愉”（《冷暖自知》），这种“只言安恬不言殇”，冀望现世安稳的心境在王晓波的诗中显而易见。
月亦寓意乡思愁绪，给人怀旧的美好。诗人以月为背景，抒发出心底的乡愁：“今夜，在故里乡间／我问庭前月光／这银白如昨日的月光／这圆满洒下清辉的月光／可是我昔日年少时的月光”（《问月》），诗者的故乡情愫，恰似一片月光的皎洁。《山河壮阔》浮现出“故里”“岁月”“年华”“那片海”等词汇，满是故乡的影子。不难看出，王晓波对故土的热爱，也正是从这片土地，他走向“豁达，淡然与静好”，诗里弥漫故乡情愫。山河壮阔，一个人无论走过多么远的路，故乡终究难以从情感中剥离。返回生命的最初，星和月，桃树、杏树和海棠等这些出现在作者诗歌的故乡风物，承载着旧时岁月的印记。《椰风》里的东海岛，沙滩闪耀着金光，大海一片湛蓝，椰风轻拂，这一幕熟悉的情景，是对乡风的描写，散发出浓厚的海洋气息。
这本诗集也闪烁出哲理性的一面。在《真相》一诗，王晓波以一张白纸的两面性比喻人生的光与暗。那些表面的、漂亮的东西并非事实的真相。《真相》是对人性的深刻洞悉，它告诉人们在这张白纸上应该怎样去描摹自己的人生。人，最好的状态是做回真实的自己。
王晓波近年来写下过诸多与自身情感有关的诗篇，这些诗歌极具辨识度，并逐渐形成了特定的个人标签。当代诗歌与现实生活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诗歌写作题材势必更加趋于开放和多元，诗人在诗歌题材上可以作一些新的尝试，一位有成就的诗人，往往敢于将其所得归于空。“人间多景秀，不止在山川”，对于王晓波未来的诗歌探索，迈向更加多元的表达显然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