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桐花“飘雪”春耕忙

日期:04-13
字号:
版面:第6版:阅读+ 百花       上一篇    下一篇

  □陆悦

  人间最美四月天。

  春风掠过山岗,云开山脉深处的故乡便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绿与花的盛会里。山野褪去最后一丝春寒料峭的枯黄,取而代之的,便是草木疯长的嫩绿、山花绽放的缤纷。

  沿着蜿蜒的环山绿道前行,转入一道幽深山谷。忽地,满目翠色中,一大片清雅的洁白闯入眼帘——桐油树林开花了。它们笔直挺立,繁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仿佛一夜之间,一场圣洁而温柔的雪,悄然覆上每一根伸向天空的枝梢,莹白与翠绿相映,定格成春天最动人的一抹留白。

  细看花瓣,5片相连,状若小喇叭,洁白温润,瓣边轻泛红晕,像羞赧少女的胭脂,淡雅得恰到好处。微风过处,花枝轻摇,清淡悠远的幽香不俗不媚,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人也跟着沉静下来。花瓣随风飘落,纷纷扬扬,宛如一场带着香气的“春雪”。

  一段山路旁,几个跟随大人上山祭祖的孩童嬉闹着,吸引着我的目光。他们摘取桐油树叶梗,灵巧地对折、错开,小嘴对着缝隙轻轻一吹,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泡泡便当空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我不禁驻足微笑,想起年少时,竟不知桐油树还有这般有趣的汁液。思绪被这童真的欢乐拉回孩提时光。那时,山谷里的桐油树林,便是我们的乐园。我们在飘落的“雪花”中追逐,在浓荫下纳凉,用硕大的桐叶折成小碗,到溪涧舀一瓢甘甜山泉,那滋味,是任何饮料都无法比拟的清爽。

  这些桐油树大多是野生的,村里老人说,他们小时候上山打柴时,便已布满山谷。这顽强的生命,偏爱湿润的空气与丰沃的土壤。它们择谷而生,每年10月,桐籽成熟,乡亲们便会采摘回来。记忆里,榨油坊的香气与沉闷的撞击声,是秋日里独有的气息。榨出的桐油,用来涂刷竹笠,防潮防腐;也用来漆刷木器家具,守护寻常人家的日用物件。乡间还有这样一桩习俗:新婚夫妇会在桐花盛开时,折一枝挂于室内,企盼早日诞下如桐花一样白胖胖的麟儿。这片树林,从花开之美到果实之用,已深深嵌入乡亲们的生活日常。

  就在这片花雪洋洋洒洒之际,春天最繁忙的乐章已然奏响。谚语云:“桐子开花就下种。”桐花是大自然向农人发出的最准确的春耕信号。田间地头,早已蓄满春水的田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镜般的光泽。乡亲们挽着裤脚,在泥泞中劳作的剪影,是此时最生动的风景。铁牛翻起泥浪,似在涌向远方;新播下的秧苗,吐露翠生生的希望。铁牛轰鸣与农人吆喝、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首混着汗水、充满生机的田野交响曲。春光的绚烂与劳作的艰辛相融,孕育着新一年的丰饶年景。

  时光如陵江河水,静静流淌。昔日桐花树下嬉闹的顽童,如今早已成为躬耕田畴的中坚。而我,一个归乡的游子,行走在这熟悉又崭新的春景里,心底涌起千丝万缕的乡愁。

  我从海边回到山边,不止为赶赴一场花的盛宴,更为捡拾那些遗落在桐油树下的记忆碎片,常看看桐花如雪、春耕正忙的故乡。这纷飞的“四月雪”,也悄然落进我的心里,化作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