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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借一缕春风读一本好书

日期: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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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檐角的风铃被吹得“叮咚”响时,我正读到陶渊明采菊的句子。风,忽然大了些,书页哗啦啦翻过几页,停在“采菊东篱下”那行。抬头望见楼下的老菊丛,竟有嫩芽顶破去年的枯枝,绿得发亮。原来,春风,早替诗人传了话,说那些藏在字里的菊,正趁着暖意往外钻。我摸了摸书页上的墨迹,仿佛触到诗人指尖的温度,他挥毫时的风,竟和此刻拂过窗棂的风,是同一场。

  读《史记》那天,阳光把字照得发烫。读到项羽垓下突围,窗外的风突然变得急骤,卷着沙尘拍打玻璃,像千军万马踏过荒原。我仿佛看见帐中的烛火在风里摇晃,听见“虞兮虞兮”的悲叹混着剑戟相击声。正屏息时,风又忽然静了,书页上“乌江自刎”4个字浸在阳光里,竟有些发暖。合上书才发现,晾在阳台的衬衫被吹落,落在楼下的草地上,像面褪色的旗——原来春风不仅能掀动书页,还能把2000年前的悲壮,酿成穿堂而过的风。

  有一次,读一本讲植物的书,春风裹着细雨敲窗。读到“柳属植物多靠风力传播种子”时,恰好看见楼下的垂柳在雨里摇晃,飞絮沾在玻璃上,像谁写下的省略号。我忽然想起书里说,柳树的种子能随风飘到10公里外,便撑伞下楼,在柳树下站了许久。飞絮落在肩头,带着点湿意,像书里的文字长出了翅膀。原来,作者早把春风装进书里,让那些关于生命的秘密,顺着风钻进读者心里。

  读萧红的《呼兰河传》时,是在一个午后,春风,带着槐花香漫进窗。读到“黄瓜开花了,西红柿开花了”,鼻尖突然,钻进股熟悉的甜香——是院外的老槐树,不知何时已缀满花苞。我合上书走到树下,槐花落在书页上,白得像落了场小雪。恍惚间觉得,萧红笔下的菜园正顺着花香铺展开来,那些“嗡嗡着的蜜蜂”,这一刻,正停在我眼前的花枝上。原来,好的文字从不会被时光困住,春风,一吹就活成了读者眼前,最美的风景。

  最奇妙的是读一本游记。作者在20年前描写过黄山的云海,我读着读着,竟觉得周身的风都带着些湿润的凉意。书中说“云海漫过天都峰时,像给山系了条白裙”,抬头望见窗外的云正掠过楼顶,形状竟和书里描写的有几分像。忽然明白,春风是本流动的书,作者把所见所感写在纸上,春风再把这些文字吹成读者眼前的云、耳畔的风、鼻尖的香,让相隔千里的人,共享同一场心动。

  有一回,我读到深夜,春风卷着月光漫进书房。书页上的字在月光里浮动,像要跳出来。当时读的是本讲星象的书,“北斗七星在春季斗柄指向东方”,便推开窗抬头望。北斗的光淡得像水墨画,斗柄果然朝东,与书里的插画分毫不差。春风拂过颈间,带着点夜露的凉,忽然觉得作者正站在星空下,指着北斗说:“你看,这就是时间的方向。”

  如今,那本诗集的扉页,已夹满了春风送来的礼物:柳丝、槐花瓣、蒲公英的绒毛,还有片不知从哪吹来的银杏叶——和去年那片比起来,新的这片更像只展翅的蝶。我渐渐懂得,读书原是借春风乘舟,作者在彼岸撒下文字的网,读者在此岸收网时,网里满是穿风而过的鱼、带露的花、还有那些隔着时空也能共鸣的心跳。

  就像老话说的“春风化雨”,好的书也能被春风化开,变成滋养心灵的雨。当书页在风里翻动,那些沉睡的文字便醒了,顺着风钻进生活的皱褶里,让寻常日子也长出诗意的翅膀。而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敞开窗,让春风进来,让那些藏在字里的春天,在眼前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