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希中
小时候，家里养着一缸孔雀鱼，雄鱼通体艳红，拖着舒展的大尾巴，雌鱼一身银白，游动时像撒了细碎的星光。养活这一缸灵动小鱼的口粮，全靠哥哥和我每周末去雷湖附近的水沟里捉红虫。那段沾满泥腥与欢喜的日子，是依然鲜活而温暖的童年记忆。
红虫是孔雀鱼最爱的活食，细小红艳，一簇簇浮在泥面，比买来的鱼食管用得多。喂过红虫的鱼儿，颜色鲜亮，尾巴透亮，游起来格外有精神。
那时候，每到周六，天刚蒙蒙亮，我就拉着哥哥，拎上家里空的洗衣粉塑料盒，揣上一把小铁铲，兴冲冲往雷湖周边寻找水沟。到了地方不能急，得轻轻蹲下身，屏住呼吸等候。红虫娇气又机灵，稍有动静就钻进泥里，半天不肯露面。我们盯着浑浊的水面，看阳光穿过枝叶，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点。不一会儿，泥面上就冒出点点猩红，慢慢聚成一片，像撒了一把碎胭脂，轻轻扭动着，看得人心头发痒。
哥哥一声轻喊“动手”，我便握紧小铁铲，对准红虫扎堆的地方，顺着泥面轻轻一铲，连泥带虫一齐舀起来。动作要轻也要快，稍一迟疑，红虫就全溜走了。铲起的湿软黑泥里，裹满密密麻麻的红虫，我们赶紧抖进塑料盒，盖好盖子。沿着水沟换好几处地方，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烫，裤脚沾满泥水，鞋面全是泥点，手心也被铁铲磨得发热，可拎着的盒子越来越沉，心里甚是满足，半点不觉得脏和累。估摸着够鱼儿吃一周，便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开开心心往家走。
到家后，在门口干净的水泥地上，把泥块倒出来摊开。接一盆清水，一勺勺浇在泥上，慢慢搓洗淘滤，浑浊的泥水顺着缝隙流走，泥土越来越少，红艳艳的红虫便露了出来。哥哥和我蹲在地上，各拿一根小树枝，细细挑拣，剔除石子和烂草叶，把鲜活的红虫一条条放进白瓷碟里。挑着挑着，碟子里就堆起小小的“红山”，红得亮眼，看着就欢喜。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要先跑到鱼缸前，捏几条红虫丢进去。孔雀鱼立刻围拢过来，争抢啄食，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原本安静的鱼缸瞬间热闹起来。看着鱼儿吃得欢快，我们就忍不住咧嘴笑，心里比自己吃了糖还甜。等瓷碟里的红虫渐渐见底，便又开始盼着周末，盼着再去沟边，赴一场简单又快乐的寻宝之约。
后来搬家，孔雀鱼送给了邻居，经过治理后的雷湖周边也没有了水沟，渐渐长大潜心读书的我也不再捉红虫了。可是，那些蹲在沟边屏息等待、在家门口细心挑虫、看着鱼儿抢食的时光，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童年的快乐从不需要昂贵的玩具，不过是雷湖清晨的阳光，泥沟里鲜活的红虫，还有和哥哥相伴的细碎时光。简单朴素，却足够温暖往后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