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龙塘镇博赊港海岸一景。
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海用银灰色舌头舔舐岩的旧伤
每一次退却都留下盐的铭文
在月相牵引的间隙里
藤壶成为礁石开出的铁色花
它们的根系深过任何誓言
以钙质的忠诚将离别钉在潮间带
鹈鹕收拢翅膀坠入深蓝的刹那
整片海都学会了屏息
达尔文的标本箱锁着进化的谶语
却没有收藏幼鲸脐带脱落时的吟哦
陆风与海风在此角力千年
终于将岩脉雕成共生的琴键
当潮水在子夜奏响赋格
所有贝壳都张开了聆听的耳廓
此刻我不再测量伤痕的深度
任夕照将浪沫煮成液态琥珀
只在岩的额前放置这朵
穿越季风而来的绯红
它茎上的刺与瓣间的露
同时映照着——
大海正在退潮
而月亮正在涨潮
那年，锦秋湖的鹭遇
莽湖笼着薄雾，像摊开的细沙
漫过人间的轮廓。湖水清冽地漫向远天
像一句未说尽的箴言
白鹭振起阔大的翅，从东天紫云间
斜斜掠过，没入更深的空茫
我原本平静的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其飞远的姿态，慢得像一场
没说出口的告别
在天际牵出一道透明的弧
独留我，目光悬在仲夏的半空
目力所及，多少
空寂在蔓延，多少不舍在纠缠
又有多少爱，还站在原地未动或颤抖
这微凉的晨忆，隐痛突然从心底漫上来
初恋就此写满半生苍茫，总有些懊悔
趁不注意，就啃噬起日子
那个美丽的回旋，有时在天际的幻境
有时在初春柳烟飘摇处
我等着一次转身
从此，即想啊盼，等你
何时再次落在眼前
与我隔着空气，轻轻应和，共振
这是我十岁出头上的艳遇
却不动声色地犒赏了我往后的岁月
银鲳书
时间在鳞片间镂刻光痕
我们仰首窥见生命星图徐徐展开
告别北方纷乱的秩序
寒流尽处南下的休止符
在暖贫之地找到归处
海沟将苍茫灌入微渺的官能
尾鳍把涛声译作月光
无雪之冬盐粒悬浮如偈语
温床铺向莽海
我们如游走太空的银鱼
遁入另一种静止之美
海风翻动深蓝经卷
风帆不载悬念
只在专属的水层舒展曼妙
睡在幻影之外
与朝阳同升共黑夜沉沦
流水是鱼的泪
我们披月光为自己提灯
悲伤如海藻悬垂
在海洋的伤口里生活
声带长满嘶哑的真相
真实与荒诞交织
银鲳的谋生学
写满鳞片的辩证
当渔网截断去路
我们便成为
镌刻在餐盘上的
残缺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