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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行吴阳古镇 叙千年史话

日期: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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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阅读+ 探秘       上一篇    下一篇

  吴阳镇朝天门。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海风自南漫卷而来,拂过绿野叠翠,淌过鉴水清波,浸满蕴含着古韵的吴阳。这方枕海而兴的土地,藏着隋唐至今的千年时光,凝着三江汇流的灵秀气韵,如一卷摊开的古轴,墨色未干,文脉不息,是扎在岁月里的深根。

  吴阳的根,刻在史卷里。自隋唐置县起,时光便在此缓缓铺陈,千载风雨洗练,未曾磨灭它的风华。鉴水汤汤,绕镇而过,一湾抱月,将渔盐之利、衣冠之盛尽数揽入怀中。这里曾是粤西商贾辐辏之地,渔舟穿梭,盐船往来,物华天宝滋养一方生灵;这里更是文脉氤氲之所,诗书传家,礼义立身,人杰地灵光耀八乡。漫步其间,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过往的回响,每一缕风都携着历史的沉香,伏波平蛮的雄章犹在耳畔,状元渡海的壮歌响彻沧海,那些镌刻在古庙碑石上的文字,那些屹立于天地间的古迹,皆是吴阳千年史话。

  车子停稳的时候,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面前是一座崭新的城楼,这便是“朝天门”了。拾级而上,阳光斜斜洒下来。站在城楼上远眺,南边的天际线下,波涛泛着碎银般的光,一浪接着一浪,望不尽头。城楼是新的,可这海却是老海;这土地,也是老土地。

  从城楼上下来,走进吴阳镇,巷子很深,偶尔有一两棵古榕从墙头探出身子,须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古榕的浓荫下,静卧着一座亭子——这便是极浦亭。

  亭子始建于南宋年间,算起来至今已有也有800多年,“极浦渔归”曾是吴川八景之一。如今亭子老了,柱上的漆皮剥落了许多,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亭内的石碑字迹斑驳,字迹仍可辨出两句诗:“亭随三柏古,门对一峰圆”——800年前的某个黄昏,是否也有人站在这儿,看着同样的夕阳?

  从极浦亭出来,来到霞街村——这是状元林召棠的故里。沿着村路往里走,巷子不宽,很齐整,两旁有新盖的小洋楼,也有老旧的青砖瓦房。我在一处老宅前停下,老宅门楣上挂着“状元故居”的匾额。院子不大,粉墙黛瓦;院里有口井,井圈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据说林召棠少年时,每天从这里汲水研墨。书房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他写的对联:“一勤天下无难事,百忍堂中有太和”。

  从霞街村出来,已是午后。我沿着村路往东走,穿过一片木麻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海滩平缓,绵延数十里。正是退潮的时候,海水浅浅地,退到很远的地方,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海鸥在天边飞着,起起落落,像一片零落的标点。

  这里一直保留着一种古老的捕鱼方式——拖大网。村里的老人说,从前每天天还没亮,海螺就吹响了,声音呜呜地在村子里回荡。渔民们扛着纤板、戴着草帽,抬着千米长的大网,在星光下往海边走。孩子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网兜,等着去兜那些漏网的鱼虾。

  游人在沙滩上慢慢地走着,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白,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响。我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忽然想起一个词来——沧海桑田。

  傍晚时分,路过一片低洼的湿地,看见大片大片的芦荻。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洒在芦荻上,便染成了淡淡的紫色。正是“芦荻初花枫叶黄,卸帆收钓好相将”,原来200年前,林召棠也曾看见过这样的芦荻花。

  回到朝天门的时候,已华灯初上。新装的灯笼依次亮起,把城楼照得通明。我站在城楼下,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吴阳古镇就这么立在鉴江的入海口,新新旧旧的,安安稳稳地,等着每一个来看它的人,也送每一个离开它的人。而我呢,我带走了一把乡情,几行石碑上的诗句,还有满心的、说不清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