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怒放。 罗生 摄
□罗生
江南的早春,寒意未尽,玉兰花已悄然绽放。我们到法喜寺寻访那株历经500年风霜的明代古玉兰。
古玉兰满树繁花,花朵硕大而洁白,挺立在光秃秃的枝头,亭亭玉立,宛如不施粉黛的仙子,清冷而又决绝。这不由让我想起那些藏在唐诗宋词里的玉兰,千百年来,花开花落,而诗意长存。
最早将玉兰写入诗中的,当属那位忧国忧民的屈原。他在《离骚》中吟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那时的玉兰,还叫作“木兰”,是君子高洁品性的象征。屈子以木兰为伴,饮其坠露,餐其落英,那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傲,恰如早春枝头的玉兰,不畏春寒,独自绽放。
到了唐代,白居易对玉兰更是情有独钟。他在《木兰》诗中写道:“紫房常自敛,日出折胭脂。”诗人将紫玉兰花比作道家的炼丹炉,那份“自敛”的品格,既是收放自如的境界,更是一种自我的修养。而在“日出折胭脂”一句中的“折”字,仿佛那胭脂般美艳的花朵,伸手便可采摘,令人不禁生出“花开堪折直须折”的遐想。白居易既写玉兰的妖娆轻盈,又写她的高洁自敛,将花的形态与人的品格融为一体。
唐人张乔笔下的玉兰,别有一番风味。他在《玉兰花》中写道:“春来殊爱雪枝香。”一个“雪”字,既状玉兰之洁白,亦写春雪未退时花朵傲然绽放的姿态。他将玉兰与柳絮相对,笑那柳絮“颠狂甚”,只能“赚谢娘”,而玉兰却能让人联想到屈原,寄寓着深沉的家国情怀。
宋人咏玉兰,更是将这份情思发挥到极致。南宋词人吴文英在《锁窗寒·玉兰》中,以玉兰寄托对远去恋人的思念:“绀缕堆云,清腮润玉,汜人初见。”他将玉兰叶比作美人的云鬓,玉兰花比作洁白的脸腮,花与人交融,情与景相生。那“离烟恨水,梦杳南天秋晚”的哀怨,让玉兰也多了一份缠绵悱恻。
元代文豪陆文圭的《亭下玉兰花开》则写得尤为轻盈:“初如春笋露织妖,拆似式莲白羽摇。”玉兰花初开时如春笋般娇嫩,绽放时又如白莲般摇曳,那份灵动与鲜活,仿佛就在眼前。
明代文徵明的《玉兰花》,更是将玉兰的美写到了极致:“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他将玉兰比作新妆的美人、月宫的嫦娥、姑射山的仙子。那“霓裳试羽衣”的仙姿,那“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的清韵,让人读来仿佛置身花下,能嗅到那缕淡淡的幽香。
细细想来,玉兰之所以为文人墨客所钟爱,大抵因其兼具两种品格:一曰孤勇,一曰从容。我站在古玉兰树下,看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唐诗宋词里的那些玉兰,从未凋谢——她们在文字里永恒地开着,等待着每一个懂得欣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