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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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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游雷州西湖

日期: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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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公亭

  □文/图邓剑

  初春,往年雷州的雨下得不多,今年却一连下了好几天。下午,我走进雷州西湖,雨丝细密,湖面雾气蒙蒙。近处的柳条垂在水边,水珠不断往下滴。我没撑伞,春雨凉飕飕的,拂在脸上,感觉像蒙了一层薄霜。

  沿着湖岸往西走,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声音很轻。路边的草上全是水珠,不小心蹭到裤腿,凉意直往上蹿。湖里有几片刚出水的荷叶,嫩绿嫩绿的,还没完全舒展开。雨水打在叶面上,聚成一颗大水珠,一直滚不下去。

  《永乐大典》里说,雷州西湖原名罗湖,夏天有“荷花五里许”,那时湖面很大。现在未到荷季,看着这片片嫩叶,可以想象五六月荷花盛开的热闹情景。

  苏公亭在湖心,过一座小桥就到了。亭子不大,灰瓦红柱,在雨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亭前有苏轼的石像,衣袂被雨打成灰色,眼睛望着北方。我在亭里仔细端详,看见门柱上的楹联:“万里宦游来海国,一般乡景忆杭州。”这是清光绪年间雷州知府查廷庚为苏轼所题,14个字刻得很深,描过金,雨顺着字迹往下流。

  雷州西湖和杭州西湖的水光烟色几乎一样,苏轼在杭州时自由从容,而当漂泊到这海角荒远之地,一湖相似的景色,两处故园的情怀,把他天涯流落的心事都融进了这烟雨里。

  900多年前,苏轼被贬海南,与同贬雷州的弟弟苏辙在罗湖(今西湖)泛舟。兄弟俩于瘴雾苍茫中相见,是极大的慰藉。他们连床夜话,彻夜不眠,苏辙在诗里写道:“谁言瘴雾中,乃有相逢喜。连床闻动息,一夜再三起。”后来,苏辙送苏轼至徐闻渡海,隔海相望,苏轼又寄诗勉励:“莫嫌琼雷隔云海,圣恩尚许遥相望。”

  雷州一别,成了兄弟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苏轼在海南3年后遇赦北归,第二年便病逝了,临终前还在遗憾没能和弟弟再见一面。苏辙在祭文中悲痛写道:“启手无言,时惟我思”。

  从苏公亭出来,便到了宋园。园内有一块两米多高的石刻,上面是文天祥题的《雷州十贤堂记》,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摸了摸石面,冰凉冰凉,有些地方已被风雨侵蚀出凹痕。

  不远处是十贤祠,祠内供奉着10位被贬到雷州的宋代官员的塑像。塑像很新,漆色发亮,祠的建筑却老旧,墙壁斑驳,堂前石碑也年代已久,字迹模糊,我隐约认出了寇准、苏轼、秦观这些名字。他们被贬到这南荒之地,心里想必不好受,但还是做了不少事。雷州人记着他们的功绩,便于南宋咸淳十年(1274年)建起这座祠堂。

  离十贤祠不远,有一口井——莱泉井。寇准被贬雷州时,亲自组织百姓凿井取水,解决吃水困难。井水清冽甘醇,一直沿用至今。井旁便是寇准旧居,里面陈列着寇准生前用过的家具和用具,陈设简单朴素。可以看出,这位宋代名相在雷州期间,即便身处逆境,仍清正廉洁,始终以民生为重。莱泉井与寇准旧居保存完好,成为西湖景区里一处真实反映宋代官员生活的景点。

  十贤祠旁是浚元书院,大门关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长满青苔,恍惚间,好像能听见古时学子伴着雨声读书的声音。

  雷州在古代是朝廷流放官员之地,那些被贬的官员,从京城到这儿,往往要走大半年。他们站在西湖边看雨时,是什么心情我想象不到。但我知道,他们没有消沉,办学、修志、劝农、兴教,样样都做了。所以雷州人记着他们,记了几百年。

  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雨,飘在脸上有点痒。我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看雨点洒落湖面。湖不大,一眼能望到对岸,岸边的树被雨洗得发亮。桃花开了几朵,粉白相间,被雨打湿,垂着头;红千层却开得正旺,火红一片,雨越打越精神。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湖面上。天边挂起一道彩虹,弯弯的,从湖这头跨到那一头,湖面还有彩虹的倒影,上下两道,像把西湖围在了中间。

  我起身往回走,出园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湖面静静一片,柳条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仿佛在数着千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