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怡
在粤西北的崇山峻岭间,有一方被岁月温柔浸润的土地——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它宛如遗落在南岭褶皱里的明珠,在云雾流转间透出独特的光芒。这里,青山与碧水缠绵成诗,壮瑶儿女的歌声与鼓点交织成画,“连山韵,壮瑶情”是对这片土地最贴切的注脚。
连山的韵,藏在层峦叠嶂的呼吸里。天刚蒙蒙亮时,薄雾像轻纱般缠绕着山脊,大旭山的瀑布便抢先苏醒。那水流似被天神扯断的银绸,从黛色崖壁上翻涌而下,砸在青褐色岩石上,碎成万点星光,轰鸣声响彻山谷,却奇异地与林间鸟鸣融成和谐的晨曲。沿石阶漫行,樟木与野兰的清香漫过鼻尖,每口呼吸都像在啜饮掺了蜜的山泉,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与自然的私语。
这韵致更淌在蜿蜒的溪涧里。太保镇的小河像被揉碎的月光,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得能数出纹路。阳光斜斜照进水面时,游鱼便驮着光斑穿梭,水草随波轻摇,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鱼在天上游,还是云在水里飘。偶有竹筏从上游荡来,艄公的山歌惊起几只白鹭,翅尖划过水面,搅碎满河粼光。
而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那浓得化不开的壮瑶情。
壮族的歌是山间长出的精灵,三月三的歌圩上,蓝靛染就的头巾与绣球一起飞扬。“唱支山歌给党听”的调子刚落,便有姑娘接上山歌对答,歌声撞在梯田的稻浪上,弹回来时已沾了满满的稻香。
瑶族的长鼓舞则是跳动的火焰,盘王节那天,老艺人将红绸缠在鼓柄,少年们赤着脚踩响节奏,鼓点时而如骤雨打芭蕉,时而似山风拂松林,银饰碰撞的清脆声里,仿佛能听见千年的故事在回响。
壮瑶的建筑是凝固的文化密码。壮族吊脚楼像长在山坡上的蘑菇,木楼依山势层层铺开,廊柱下的铜铃随风轻响,屋檐翘角上的鱼形木雕,据说是用来守护山寨的平安。而瑶族村寨的石板路,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发亮,青瓦屋顶上晒着的腊肉与辣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是给古朴的村寨系上了彩色腰带。
烟火气里更藏着民族的温情。壮族阿婆煮五色糯米饭时,总要用枫叶水染出最深的黑,黄栀子调出明媚的黄,蒸饭的木甑揭开时,蒸汽裹着草木香漫出来,连空气都变得五彩斑斓。瑶族大叔熏腊肉的火塘边,坐着讲故事的老人,火塘里的杉树枝噼啪作响,将肉香送得老远,引得放学的孩童频频回头。
连山的韵,是山水写就的散文诗;壮瑶的情,是岁月酿出的陈酿酒。这片土地的美,不在喧嚣的霓虹里,而在晨雾中的瀑布、歌圩上的对唱、火塘边的絮语里。
当我离开时,衣襟上还沾着五色饭的香气,耳畔总回荡着长鼓的节奏——这份韵,这份情,早已刻进了记忆的褶皱里,成了时时念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