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江心岛一景。湛江日报记者 林明聪 摄
吴川县城梅菉,坐落于粤西鉴江下游的冲积平原。鉴江、袂花江与梅江在此交汇,勾勒出三水并流的开阔气象。历史上,这里曾是粤西重要的水陆码头,商贾往来,舟楫不绝。
但在我的少年记忆里,梅菉小得仿佛只有一条十字街。小学五年级前,每学期老师都会带着我们,乘坐电船顺鉴江而下,到20里外的梅菉十字街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散场后又要匆匆赶返程的电船,从未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我中考上了中师线,班主任带我到梅菉体检面试。结束后,他满心欢喜地用自行车载着我,穿街过巷。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梅菉的模样——这座古城,远不止一条十字街,而是有着“九街十二巷”——九街纵横,十二巷相连。自行车铃声清脆,转瞬便消失在转角。市井的喧闹与生活的烟火气,就在那纵横的街巷间,静静地流淌。
那时的梅菉,在我心目中,“雄伟”的建筑有3座,它们高出四周连片的瓦檐。3层高的百货大楼方方正正立在街边,玻璃橱窗里摆满了搪瓷缸、花布匹、胶鞋、文具盒,琳琅满目的商品,引得路人驻足凝望。两层的新华书店虽不算高大,却格外敞亮,推开厚重的大门,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店内书架林立,藏着数不尽的故事与远方。而电影院门前每逢新片上映便人头攒动,楼内的声响,总能勾起路人无限的向往。这一热闹、一安静、一梦幻,3座建筑,共同勾勒出旧时光里小城的繁华。
1996年,我到吴川一中工作,见证了此后梅菉30年的蜕变。校门正对的解放路,是上世纪80年代末拓宽的老城大动脉。梧桐枝叶掩映间,两侧新楼次第而起。学校北面,水口渡大桥静卧在鉴江之上,车流不息,昔日摆渡人的桨声,已湮没于岁月深处。人民西路如同伸展的臂膀,不断将城区向西延伸。此后数年,十一万、广沿路、沿江路、大有岭等片区渐次兴起。推土机的轰鸣声中,红砖楼房在昔日的蔗林菜畦间拔地而起。伴随着小学的钟声与商场的喧嚣,城西城北的脉络也日渐清晰。2003年盛夏,同德路老片区启动拆迁。一座规模宏大的同德城在瓦砾中崛起,玻璃幕墙映着流云,与旧式骑楼隔空呼应,老城由此披上了崭新的衣裳。如今,湛江吴川国际机场通航,深湛铁路运营,立体交通网让这座三江古城,快步迈入联通世界的新时代。
我的家在鉴江河畔,推窗便可望见江水奔流。每天饭后,我喜欢在梅菉城中漫步。向北而行,老城的骑楼依旧保留着岭南独有的风韵,青瓦黛墙间,旧日商号的痕迹依稀可辨。穿过老街转入中部城区,同德城与万和城两大商圈遥相呼应,车流熙熙攘攘,商店超市林立,弥漫着现代生活的缤纷与活力。向东行去,吴川一中、吴川三中书声琅琅,滨江路沿江蜿蜒。一路向南,海滨、滨海新区日新月异,海港大道如一条纽带,将老城与蔚蓝海岸紧紧相连。若往西走,鉴江两岸堤岸加固一新,垂柳成行,江心岛生态文化园草木葱茏,市民沿江漫步、园中小憩,日子安宁而悠然。
在梅菉生活30年,我渐渐读懂这座城的灵魂:一半在鉴江不舍昼夜的奔流里,一半在代代相传的老手艺中。泥塑憨态可掬,仿佛带着呼吸;飘色凌空而立,宛若一场绮梦;花桥搭起,便连起了满城人的温情与念想。每年元宵节,满城灯火璀璨,万人空巷,精巧的泥塑、灵动的飘色、漂亮的花桥,便是梅菉最鲜活的表情。
人与城,都在悄然改变。昔日的菜农、渔家,如今有的开起了民宿,有的办起了工厂,有的坚守着非遗技艺,他们脸上的笑容,透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暖与自豪。
站在吴川最高的大厦建工大厦高处向西眺望,鉴江宛如一条碧绿的丝带,将老城的记忆与新城的憧憬,温柔地绾在一起。江风拂过,历史的低语与未来的节拍,在三江之畔,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