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著名诗人,余光中无人不知,可他远不限于此,他也是“当代散文八大家”之一,还是翻译家和评论家,且对西洋画、古典音乐和摇滚乐感兴趣,可谓涉猎广泛。
《向整个世界说一声早》全书共3辑18篇,评论居多,其次是散文随笔。篇幅长短相差甚大,短的只两页,最长的《第十七个诞辰》达28页。作者先是诗人,再是散文家,固然诗评最多,散文其次。不仅对诗和散文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也对年轻一代的诗人和散文家提出了中肯的建议。“自画像遂成为我们现代诗中最流行的作品,抒情诗一直是中国古典诗最重要的一个部门……相对而言,叙事诗在中国一直不曾发达。”作者还认为,中文诗慎用抽象名词,多注意在行内用标点,以求更精确地控制节奏;而过度纷繁的意象,一旦失却控制,只有造成壅塞的现象,其结果,是杂乱不是丰盛。
对于散文,作者认为,“浅显的定义,对仗的句法,松懈的节奏,僵硬的主题,不假思索的形容词,四平八稳的成语,表现的无非是一些酸文人的孤芳自赏”,不能算是好散文。现代散文家必须具有现代人的意识和现代人的表现方式。“期待于散文的毋宁是油画的厚实,木刻的稚拙,水墨的淋漓尽致,建筑的秩序井然。”而不是辞藻越华丽越好,也不是文章越煽情越好,质朴自然才是散文的真谛。
至于翻译,余光中也有自己的真知灼见。他认为,要做好翻译,首先要熟稔母语,对母语的创作有一定功底。因为翻译也是一种创作,至少是一种“有限的创作”。真正有灵感的译文,要像投胎重生的灵魂一般,尽量复原原文的意象和精髓。作者认为,诗词的翻译尤难,毕竟翻译无公式可借用,全凭个体的理解和个人的文学修养,要把精炼的诗文原汁原味地翻译出来,没有多年的锻炼和积淀,是根本做不到的。
文中巧用比喻手法,几乎不着痕迹。“阳光从高高的榄仁树上落下来,斑斑点点的琥珀,溅满窗台。”“外面杜鹃花开得好热烈,红白缤纷,像一团爱情的雾。”后句将物比拟为人类才有的情感,让表述得以升华。“虫声幽幽,在细密的窗外,翻来覆去说夜有多静。”则直接用拟人的修辞写出文章的诗意与哲思。“所有的树都枝柯倒悬如垂柳,不胜白天鹅绒的重负。”算是比喻和拟人同用。不愧是诗人,这几句断行便是诗。
喜用短句和句号,也是文章的一个特点。“只见山。在左。在右。在前。在后。在脚下。在额顶。”两三个字一句,用一个句号,显得明快又着重。而用词幽默甚至含有戏谑的成分,也是作者为文的另一个特点。“希望性急的‘出口商’,慎加考虑。”“当今不少作家,在追求如是渺茫的国际声誉之余,只有‘望洋’兴叹了。”“出口商”“望洋”两词,都是指摘那些急于享有国际声誉的作家的无奈。
余光中说,我的散文往往是诗的延长,我的论文也往往抒情而多意象,不如让我写得更像自己。作者有自己的见解,绝不人云亦云,诗与散文互通,诗人写散文让散文诗意盎然,写得好的散文断行可成诗。左手诗右手散文,向整个世界说一声早安,是多么舒畅的诗意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