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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闻识官渡蚝

日期: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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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阅读+ 探秘       上一篇    下一篇

  官渡蚝。 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官渡蚝排。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湛江官渡的海,是被3条江河温柔相拥的秘境。南桥河的清冽、良垌河的温润、两家滩河的澄澈,3条河奔涌而来,与南海涨落的咸潮在此完成千年不变的相拥。咸淡水交融处,盐度始终维持在最适宜近江牡蛎生长的15‰-20‰,江水裹挟的腐殖质与无机盐,潮起潮落间滋养出丰沛的浮游生物,为蚝群带来天然养分——这里便是石门海湾,一片被自然偏爱的“海底牧场”,水域里藏着孕育鲜美的密码。

  初识官渡蚝,是在冬至后雾霭未散的海鲜市场。刚打捞上岸的生蚝层层堆叠,青灰色的外壳带着海泥的湿润,粗糙的纹理间还缠绕着细碎的水草,仿佛刚从海底的岩礁间挣脱。蚝农们戴着磨得发亮的胶质手套,指尖缠着防滑的麻绳,手持特制的“蚝啄”在喧闹中专注劳作。

  “蚝啄”一端尖细如锥,一端扁宽如铲,蚝农左手稳稳按住蚝壳,右手将工具探入弧形壳缝,手腕发力时青筋微突,“咔”的一声脆响后,洁白饱满的蚝肉便带着清亮的汁水滑入塑料盆。那肉质丰腴得近乎透明,边缘的黑裙泛着珍珠般的润泽,淡淡的咸鲜混着江水的清甜扑面而来,海洋与江河交融的本真气息,让人舌尖生津。

  养蚝人说,这鲜味的养成,要历经3年光阴与3次迁徙,这里深藏着顺应天时的生存智慧。官渡蚝的一生,是一场逐水而居的修行:育苗期在近岸浅海处汲取晨光与微藻,壳质初成时随浮排迁至深水区域,在洋流中摄食浮游生物;待秋意渐浓,便远航至南三岛、东海岛附近的开阔海域,在咸度更高的海水中积蓄能量,直到冬至过后,再满载着大海的馈赠回归故乡。

  从20世纪50年代的抛石养殖,蚝农划着木船将蚝苗投入礁石区;到上世纪80年代的立桩吊养,在滩涂竖起竹竿悬挂蚝串;再到如今的棚架吊养与科学育苗,用生态网箱调控养殖密度,官渡蚝农们用70余年的坚守与创新,守护着这份“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的品质。

  凌晨时分,当第一缕霞光染红海平面,蚝农们已驾着渔船穿梭在蚝排间,竹篙轻点水面,唤醒沉睡的蚝群。他们弯腰俯身,指尖划过冰冷的坚硬蚝壳,凭借触感分辨成熟度,粗糙的手掌被蚝壳磨出厚茧,却能精准拾起每一枚饱含鲜味的珍宝,追逐着适宜的盐度与饵料,让每一只生蚝都能在迁徙中吸纳天地精华,最终成就“鲜、滑、甜、嫩”的味觉盛宴。

  官渡蚝的吃法,是对鲜味的极致尊重,藏着雷州半岛人对食材本味的执着。最地道的莫过于清蒸,无需复杂调味,只需将带壳生蚝置于铺着姜片的蒸锅中,待壳缝微张、白烟袅袅便取出。掰开蚝壳的瞬间,乳白色的蚝肉裹着滚烫的鲜汁溢出,入口先是纯粹的甜,如甘泉般清冽,随之而来的是咸淡交织的醇厚,回甘悠长。

  炭火烤制则是另一种风情,蚝肉上铺着蒜蓉、小米辣与少许豆豉,炭火的热力慢慢渗透,蒜蓉的焦香与蚝肉的鲜甜碰撞,香气在夜色中弥漫。一口咬下去,滚烫的鲜汁在舌尖炸开,蒜香不掩海味,海味中又透着烟火气。也有的食客会偏爱刺身,将刚开壳的蚝肉用清水轻冲,蘸少许芥末酱油,肉质脆嫩无渣,原汁原味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

  深夜的官渡街头,烧烤摊的烟火气最是动人。昏黄的灯光下,三五好友围坐桌前,炭火炉上的生蚝滋滋作响,老板手持长筷熟练翻面,刷上秘制的蒜蓉酱,再撒一把葱花与白芝麻。蚝壳在炭火中微微发烫,边缘泛着焦红,鲜汁在壳内咕嘟冒泡,香气顺着晚风飘出半条街。咬下一只烤蚝,肥美的肉质在齿间弹滑,鲜汁混合着酱料的风味,暖意在胃里蔓延。此刻再配上一碗熬得奶白的本地牛骨汤,或是在来一碟蘸着沙姜酱油的白灼虾,便是最惬意的雷州半岛夜生活。食客们谈天说地,蚝壳堆成了小山,笑声与海浪声交织,邻桌的阿婆会热情地递来纸巾,老板会额外添上几只刚烤好的生蚝,说“多尝尝,这是我们官渡人的待客礼”。这烟火气中,藏着官渡人的淳朴与热忱,让每一口鲜味都又多了几分人情的温度。

  广湛高铁开通,越来越多的人跨越山海而来,也只为一口地道的鲜味。在三角批发市场的档口前,商贩们将刚开壳的蚝肉整齐码放,冰屑覆盖下的肉质依旧饱满;在“蚝情满怀一条街”的餐馆里,厨师们各显神通,蚝仔煎、蚝粥、蚝豉扣肉,一道道特色菜肴演绎着鲜味的万千可能;在石门海湾的观光船上,游客们体验亲手开蚝的乐趣,再听养蚝人讲述蚝群迁徙的故事,便沉浸在了着这片土地的烟火与温情中。

  夕阳西下,海面上的蚝排与蚝桩被染成金红色,归航的渔船载着满仓丰收缓缓驶来,船桨划开的波痕里,打碎了海面漫天霞光。我特意买了一袋刚开的蚝肉,用保鲜盒装好。蚝肉还带着海洋的气息,那是咸淡水交融的味道,是时光沉淀的味道,更是官渡人用热爱与坚守酿造的,最动人的鲜味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