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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风行菠萝的海

日期: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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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大又甜的徐闻菠萝。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风携着海洋咸湿的味道,跨过琼州海峡,一路往北,扑到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徐闻县。

  不同于北方黑土的沉郁,也有别于黄土高坡的苍茫,这里的土地是红的,是亚热带阳光经年烘烤的赭红。而绿,则是这片红土地不变的底色,生机勃发,又沁人心脾。

  万顷红土孕育了徐闻的菠萝大业,使之成为名副其实的“甜蜜之县”。在那个叫曲界的地方,菠萝地连绵不断,绿入天际,铺成绿色的海洋。剑似的长叶是琴弦,在风中,时而俯身轻吟,时而昂首高歌。翻涌的叶片,就像南海与北部湾层层叠叠的波浪。

  “菠萝的海”,这个带着菠萝味的诗意名字,被风捎到大江南北,香飘世界。

  每年的春分一过,春风吹暖了河海,果农就在红土地里忙开了,左手把一株株“菠萝头”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右手紧握锄头,把周围的红土拢实到坑里,让菠萝头扎实。汗水沿着那黝黑的脸庞,顺着脖颈,爬过微驼的脊背,砸进红土里。

  风悄悄穿行其间,吹吹口哨,牵牵他们沾着泥土的衣角,也卷走些许汗珠。

  汗水滋养了剑叶,也催开了紫红色的菠萝花。它们开得颇有秩序,绕着叶心如同柱子的花茎,从底部仰望星空般向上生长,一圈圈、一层层,不急不慢,一点点螺旋生长,最后开满了花茎。立在绿叶丛中的“柱子”,仿佛擎起燃烧的烛火,点亮了果农心里的光。

  来年,风卷着蝉鸣掠过田垄时,花柱已长成菠萝果,颜色或绿或黄,坐在簇拥的绿叶间。它们身穿果农特制的防晒“纸衣”,头顶着绿“头发”,散发出清甜的香味,随风漫过田野,满世界飘逸。

  头戴竹编斗笠的的摘果人,穿梭在菠萝地里。古铜色的斗笠在绿海中浮动,他们戴着防割的手套,用果刀利落地割下菠萝果,放进身旁的竹筐里。穿着时尚的助农主播举着自拍杆,穿梭在菠萝地,镜头在他们的笑靥与金色的菠萝果间流转。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菠萝的海摘果现场,让你们看看果农是怎么摘果的。这是传统的巴厘。”美女主播拿起一个菠萝果,“这是新品种金钻凤梨,你们也看到了,是刚刚割下的,包新鲜热辣,包甜过初恋。不鲜不甜不要钱。想吃的宝子们,赶紧下单哈。现在下单,马上打包邮寄过去,明天就能吃到菠萝啦。”

  美女主播把镜头转给负责打包的工人。很快,风传来快乐的声音:“上海的吕姐要100斤,武汉的李哥要500斤。哗,太有爱了,谢谢家人们……”

  话音刚落,屏幕上立即弹出一行字:“感谢温厚的徐闻人!”

  风穿过田边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缓缓旋转,影子滑过芬芳的菠萝田。这些风车像忠诚的巨人伫立在红土地上,守望着这方生机勃勃之海,见证一棵棵菠萝的成长,也见证它们的旅程——地头,一辆辆货车在等候,一筐筐金疙瘩坐上车,驶向不远处的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被分拣、包装后,乘着冷链车,奔赴天南地北。从枝头到舌尖,时间被高度压缩,快到以小时计算。

  风掠过百年老榕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讲述菠萝曲折的来路。

  曲界镇的菠萝种植,始于1926年。那年,漂泊南洋的倪国良,把浓郁的乡愁和“巴厘”菠萝苗装进行囊,乘着海风回到徐闻。在曲界愚公楼一带,他种下巴厘苗,也种下第一缕希望。从此,这里家家户户种植菠萝。百年耕耘,愚公楼成了闻名遐迩的“中国菠萝第一村”。

  风也记得曾经的哀叹。因为偏远闭塞,消息不通,交通落后,熟透的菠萝果运不出去,只能在本地消化。

  而如今,时代之风掠过。地上大道小路四通八达,无形的信息高速公路更是畅通无阻。一键下单,当天发货,产地与目的地无缝对接。

  菠萝的海,不止栽种传统的巴厘,还引进金钻凤梨、甜蜜蜜凤梨、手撕凤梨等新品种。它们纤维更细,果肉更甜,成了价高又抢手的“香饽饽”。菠萝比所有的果农都走得远,漂洋过海,送往朝鲜、日本、新加坡等地的货架。

  风改变了物的流通,也拨动着人的心弦。吃菠萝长大的陈生,勤奋学习,从徐闻乡村走到了广州。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娶妻生子,生活安逸。在某个有风的假日,他驱车回乡,风把菠萝的香味灌满车,那熟悉味道,勾起他童年的回忆,也搅动他的味蕾。记忆中的“穷疙瘩”早变成“致富果”;风中传来老父亲的声声召唤:“侬呀,菠萝早就是金疙瘩。回来吧!”于是,他接过家乡伸过来的橄榄枝,放下都市的繁华,成为一名“新农人”。在众人的惊讶不解中,他仰望掠过菠萝地的风,缓缓道:“是振奋之‘风’把我吹回来,我要成为风的一部分。”

  陈生的脚步,穿过“菠萝的海”的田埂,与百年前倪先生的足音重叠在一起。他自己大量种植菠萝,开公司,也帮村民把菠萝送往远方。陈生的故事如菠萝的香甜,被风传得很远。

  徐闻,中国菠萝之乡。古时“徐徐而闻”,恰如那时迟缓的车马。如今,它乘着菠萝的香风名扬天下,不再“徐徐”。

  菠萝的海的风吹得很远,诗人们闻风而至,在红土田间、榕树下、七彩田园中,举办诗会。文艺之风,轻拂过每一片菠萝叶,浸润着听惯粗砾海风的田垄。那些诗句,被风念给质朴的红土听,念给甜蜜的菠萝听,念给默默旋转的风车听。

  夕阳醉了,将天空泼洒成满天的绛红。霞光抛在菠萝叶上,披在诗人的身上。风裹着果香与诗意,掠过菠萝地,飞向远方。

  这片红土地的故事,如同永远向阳而生的菠萝,还在一季又一季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