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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涛声里的南三岛

日期: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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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康权

  南三岛,古称鹭洲,卧在广州湾畔,83公里的诗意岸线,铺就一卷海与岸、风与林、人与时光共生共荣的历史长卷。

  在湛江海湾的地形上,南三岛与东海岛,形成一处巨大的臂弯,伫立在湛江港的出海口两边形成一道有力的天然屏障,给予了港湾风平浪静,碧波荡漾,海面如镜。

  如今南三岛上有了两座大桥,还铺设了一条东西向贯穿的公路,交通非常方便。南三岛的东南岸,是绵延数十里的木麻黄,如一道绿色的玉带。当年岛民凭双手筑堤造林,把荒滩变成绿洲,如今浓荫庇护,海风穿林而过,滤去燥热,带来清凉。林间点缀着野花星星点点,虫鸣细碎,偶有白鹭掠过,翅尖沾着云影,落向田园,恰应了“鹭洲”的旧名。一边浩瀚碧海,一边瓜果田园,是南三岛独有的温柔肌理。

  到南三听涛,不必寻找观景台,只需沿着岸线滩涂信步,涛声从海的深处传来。远远望去,那初时的浪带呈现出一条白线,渐渐地变粗,然后若万乘之骏骑骤至,裂云锦于长空。其势汹汹,其声淙淙,雄浑壮阔,低沉轰鸣,像是大地深处的怒吼。

  当一排排的浪涛赴向银沙,猛地摔碎在沙滩上,溅起雪白的泡沫,这时涛声却发出另一种声响,“哗”的一声,清脆而有力,紧接着退回去,被沙粒又摩擦出“唰”的一声,绵长而悠远。这一来一去,一疾一徐,构成了这世间最原始、最磅礴的交响乐。听着这不舍昼夜的大海奏鸣,人与这海天的阔大相比,只觉得自己更微不足道了。

  在这涛声里,我不禁想起冰心先生当年的文字。冰心先生曾踏足此地,落笔写尽海岛风骨。

  “出发时,迎着清新的海风,归来时,望着朦胧的落日,在这往返的旅程中,我从未曾离开过栏杆的依托!确实,自从离开海滨生活后,许久许久,我未曾再度体验乘风破浪的海上之旅了。”

  冰心先生的文字与涛声相融,成了南三的文脉印记。她所沉醉的正是这愉悦于耳的声响。

  如今,村里那口用了几百年的老井,如今是封上了,可它像一只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岛上的变迁。从前的茅草房,如今都变成了小楼;从前捕鱼摸虾的滩涂,也成了齐整整的虾塘。这涛声里,又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日子已经今非昔比。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了暖暖的橙子色,一艘艘归航的渔船,悠悠地向着岸边驶来。退潮了,海的涛声也渐渐变得温柔,不再是白天涨潮时那般雄浑,倒像是母亲哼着的催眠曲,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打着这疲惫了一天的岸线。我忽然觉得,这南三岛,就是泊在这涛声里的一艘巨大的方舟。它载着岛民,从这里驶向大海,又从大海归航,而那涛声,便是它永恒的、安然的乐章。

  南三岛的渔村藏在湾汊间,烟火气醉人。傍晚归航,虾蟹鲜活,老人们坐在巷子里,倾谈潮汛与年景,口音里还有着海的旷达。滩涂上,赶海人弯腰拾贝,潮痕里藏着各种螺类与蛤蜊,这些都是大海赠予的日常惊喜。这里没有闹市的拥挤,只有慢下来的时光,渔业与农耕并举,庭院里的虾煎饼溢香四方,泥丁炒粉令人一生难忘。

  岛上伫立着灯塔,导航往来舟楫;岛的西边有座“靖海宫”,香火袅袅,藏着400年的海丝往事。“靖海宫”里有一个国家级水准点,我在海测大队工作时验潮还蹭使用过。

  夜了,星空低垂,月光晒在海面,碎成万顷银鳞。风从远方来,卷走浮躁,留下安宁。站在海边,听涛声往复,看潮起潮落,便懂得了:南三岛从不能只满足于匆匆打卡,它是一处安放身心的港湾。它以海为魂,以林为骨,以渔为脉,把大自然的壮阔与人间的温软,全糅进涛声里。来过南三岛,便会把那片蓝、那阵涛、那缕烟火,妥帖地藏在心底。每当念起,似有海风拂面,让海浪把心事慢慢摊开,把耳朵交给大海,在一呼一吸间,听懂南海的温柔,也听懂自己的存在。

  潮来,是人间烟火;潮去,是山河自在。还有那海面立着的白色风车,像一个痴情的、不知疲倦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