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海滩上的船。旺哥 摄
□魏福迪
锤子敲在木的缝隙
老茧抵着木纹的起伏
棕褐色的船身还未成型
木屑落在泥地上
如时光剥落的碎屑
匠人坐在铁箱上
背影嵌进船的弧度
手臂扬起的弧度里
藏着海浪的走向
每一次敲击都在呼唤大海
年轻的手掌托着钉头
另一只手举着锤柄
阳光舔舐木船的表皮
木纹在光影里舒张
是船未醒的脉络
匠人站着与船身对峙
锤尖对准一个空洞
空气里飘着松脂的腥味
钉子扎进木头的骨
海水抱紧船的底架
船底的黑漆凝着湿气
电动工具靠在木梁旁
金属的冷撞上木头的暖
未完成的船腹张开口
吞着旷野的风
凿子划开木缝的瞬间
白色的麻絮挤出来
像船在吐纳呼吸
指节扣着工具的柄
力道渗进每一道纹路
木纹顺着凿子的走向裂开
细缝里塞着防漏的麻
匠人的胳膊绷成一条线
与船的曲线缠在一起
成为彼此的支撑
老船匠的帽檐压着光
视线盯在木缝的深处
那些看不见的空隙里
藏着船要渡的海
藏着船要扛的浪
钉子沉入木头的声音
钝重却带着韧劲
如土地里生长的根
抓住船的骨架
不被风浪冲散
木船的肋骨一根根立起
似搁浅的鲸的骨架
匠人用手抚摸每一寸船体
把温度揉进冷硬的木
让船有了心跳
凿子在木缝里游走
把松散的缝隙填实
每一道工序都是承诺
对海对船对远行的人
也对自己的掌心
阳光落满未完工的船身
木屑还在脚下堆积
锤子与凿子摆放于工具箱
船的轮廓里已盛着海
只等风来便会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