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昆光
除夕的傍晚,暮色悄悄沿着一缕暖黄色的灯光蔓延下来,屋里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红色春联如跳跃的火焰,金色福字闪耀着柔和的光芒,还有餐桌上一盘盘热腾腾的年夜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些都是妻子精心布置的,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吟唱着新年的喜悦。
我和妻子就这么坐在餐桌旁,像两本摊开的旧书般静默,任由那一束柔柔的光线洒在身上。光线不那么刺眼,也不够热烈,却刚刚好,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摩挲着我俩的脸庞。我想,这光线是不是有种魔力,能让孩子们沿着光线,一路欢笑着回来。他们的笑声像是清脆的银铃,萦绕在飘香的空气中,就像归巢的鸟儿,带着一天的快乐和疲惫,回到这个温暖的窝。
想起刚成家的时候,那时我和妻子都还年轻,满心的梦想和冲劲。我们一起装饰这个小家,一起准备年夜饭,一起迎接每一个新年的到来。倏忽间,时间过得飞快,如今儿女们都已经长大了,个子蹿得比我们还高,这一切就像被月光浸透的梦,那么美好。
我还年轻的时候,父亲也和我现在的年纪相仿,似乎也是常常这样坐在餐桌旁候我们归家。见到我们,却只说:“洗手吃饭吧。”
如今我也在光阴的洗礼中学会了安静,恋上了傍晚的光线,和餐桌旁的等待。不再像年轻时总盯着钟表指针,而是任时光流淌。我就这么将身子嵌进藤椅,学着父亲的样子,在暮色里融成一幅水墨剪影。
父母健在时,家里的年夜饭洋溢着天伦的时光,三代人围坐着,瓷勺碰着汤碗叮当响,家常话裹着热气往上飘。那时总觉得那样的夜晚只是寻常,而今,却已成了定格在时光中的年画。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鞭炮声,时近时远的欢笑声,织成温暖的网,兜住这片刻的永恒。妻子唠叨着,几次想打电话给孩子们。我说别焦急,还早着呢。
我和妻子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窗前,看霓虹在夜色里绽放出透明的花。等待原来也可以这般丰盈——当你知道要等的人,正在奔赴而来的路上。
这些幸福的瞬间,点点滴滴,就像一粒粒珍珠,它们平平淡淡,或许不那么轰轰烈烈,却在暗处泛着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