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潘刚
冬日的湛江,暖意融融,满目葱茏清润。
周末,我与几家挚友从市区出发向东而行,前往坡头区官渡镇的西堤湾。驱车约45分钟,当连片绿野漫过车窗,低矮乡舍错落铺展,一场以烟火为契的相聚,便在乡野的风里,悄然启幕。
农庄草地上,白色帐篷零星散落。空地旁,同行友人俯身搭起泥窑,这是乡间流传的老手艺:泥砖在掌心辗转,垒砌、夯实、逐层收窄,终塑成倒扣陶缸之形。
女伴们在旁边细心打理食材,将走地鸡以锡纸层层裹紧,把肉质鲜醇妥帖封存,只待窑火升腾,土窑温烫,焖烤出山野本真滋味。
休闲区的长桌早已铺陈妥当,鲜嫩牛肉、弹韧肉丸、肥嫩生蚝,与时蔬饮品错落摆放,丰盛食材里,盛满相聚热忱。孩子们起初静守桌边闲谈,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不远处,舞台旋律与林间鸟鸣相和,工作人员组织的跳圈游戏,勾起了孩童们的兴致,清脆笑闹声撞碎原野静谧,为乡野注入鲜活生气。
一侧的池塘泛着粼粼波光,微风过处漾开涟漪,偶有鱼儿摆尾搅碎清波,为闲适时光添了几分灵动。女伴们默契分工,展平桌布、规整餐具,闲谈软语混着食物淡香,酿就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帐篷之下,我以竹筷拨弄炭炉木炭,引燃石蜡,温火便融融燃开。不多时,壶中茶汤咕嘟作响,清冽茶香与草木清气缠缠绕绕,漫溢在微凉的空气里。孩子们围炉而坐,将甘蔗、板栗、棉花糖移至火上慢烤,食材在温火间渐渐转色,甜糯香气随风轻散,稚嫩欢笑声,轻轻落满肩头。
炉火愈旺,热浪便裹着草木香漫遍周身。我索性褪去厚重外套,只穿一件贴身背心,头戴白色鸭舌帽,就着炉中火光闲嗑瓜子。平日里朝九晚五奔波职场,下班后接送孩子、张罗三餐,忙碌的脚步如同上紧了发条,在生活轨道上不停旋转。而此刻,乡野清风穿帐而过,将周身紧绷的弦一一松缓,身心在烟火与自然间,得以全然舒展。妻子留意到这副久违的随性模样,悄悄按下快门,将这一瞬定格。
窑火渐弱,余温仍在泥窑缝隙间袅袅升腾。众人按捺期待围聚上前,指尖捏着锡纸边缘轻轻撕扯,只听“刺啦”一声轻响,被温火焖烤良久的鲜香骤然破封而出——浓郁的鸡肉脂香,裹着泥土的温润烟火气。友人们早已戴妥手套,循着香气撕扯开酥软的肌理,金黄的肉汁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连带着焦脆的表皮都泛着诱人油光。围桌而坐,热茶在壶中仍冒着细白水汽,与桌上亲手烹制的滋味相映成趣。闲谈间,或是聊起近日工作的琐碎,眉眼间尽是卸下疲惫后的舒展。
一场寻常野炊,因一窑土火、一桌家常、一群挚友,与一张偶然定格的照片,变得弥足珍贵。西堤湾的这炉烟火,不仅温软了茶汤与食材,更熨帖了平淡生活里紧绷与倦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