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到了浙江湖州,老友蕾匆匆从上海赶来请我吃晚饭。在南浔古镇,我第一次喝到了莼菜汤,味极清淡却滑嫩鲜美。
“晚饭后,我们去看百间楼吧。”
“一座江南古楼?”
“不,但你一定会喜欢。”
久闻湖州的湖笔和揖里蚕丝,未曾听说过百间楼。
“江南第一名宅”张石铭故居、小莲庄和蚕丝馆已让我见识了这座江南古镇的富庶和清宁,收获颇丰,或许还有更多的惊喜?
猜想之间,我们已走近百间楼。意外的是,这里不需要门票。
夜色里的百间楼安静得不似极负盛名的景点。灯光照在高低错落的马头墙上,白墙黛瓦异常静谧。远远望去,弧形的小河在夜色里微澜轻荡,闪烁着江南夏夜独有的流光。站在百间楼入口,只见数百米的百间楼依河蜿蜒着,一眼看不见尽头。入口右侧的一块红木牌上写了百间楼的来历。大意是:明代万历中期礼部尚书南浔人董份归隐南浔后,其孙与白华楼主茅坤的孙女结亲,茅坤嫌董家房子不够宽敞,遣媒人告知董家:“我家有100名陪嫁的婢女,你家住不下。”老尚书答道:“无妨,我马上造100间房的楼,给你家婢女每人住一间。”待董家孙子大婚时,河的两岸果真有了100间楼屋,且每间房都是坐东朝西。它就是我们眼前的南浔百间楼。
穿梭于百间楼间,走在楼前沿河石板路上,惊诧于百间楼的建筑独特之美、格局之罕见。它竟是100间依河而建的明代连体古楼,河两岸各50间。100间楼城了两条沿河相望的街道。每栋小楼前均有披檐,在街道里行走,可遮阳避雨,可看河岸风光,还能近距离地端详每间古楼,观摩时光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各楼之间有券门相隔,站在第一间楼,便可以看到最后一栋以外更远的景色。每栋小楼各自独立,却又紧密相连接。细看,每栋房屋的布局并非完全统一,相似却不雷同。莫非古人已将“和而不同”渗透进建筑里了么?
依水的事物,总是格外有灵气,何况是造型独特又充满故事的木楼呢。楼道的行人不多,我和蕾漫漫穿行在楼前的沿河小路上,沉浸于晚风的清凉舒爽中,静静地品味着百间楼的古韵。
途经的每一栋小楼都开着门,屋内都有人居住。这样有烟火气的小楼才能绵延至今,完整如初吧?只见一间楼前有一个小方桌,桌的一边紧靠石砌的护栏,另外两面摆了两个木制小凳子,桌上有几碟小菜,几个茶杯。两三个中年男子正在吃晚饭,脸上并无中年人常见的焦虑。
“百间楼美吧?”蕾似乎知道我此刻所想,“有一首写百间楼的诗很美。诗是这样写的:百间楼上倚婵娟,百间楼下水清涟。每到斜阳村色晚,板桥东泊卖花船。”
“春水碧于天,游人只合江南老。”我笑着答道。
江南的许多古镇名闻天下,但大多开发过度,能像百间楼这样以“清水芙蓉”的素颜原貌示人又美得如此动人的景区并不多。
我们一生会遇见许多人,最终能走近甚至亲近的人只有很少的一些。我们一生也会遇见很多个地方,能令我们回眸追忆而不忘的不过那么几个。
来年,我愿春时再来南浔百间楼下,感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江南况味,不知那年那月那日它是否依然是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