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大戏剧家汤显祖诗云:“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到了徽州地界,当地人说:“来徽州,不上坝,终生都遗憾。”
徽州人所指的这个“坝”,便是渔梁坝。我第一次来到黄山脚下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歙县,便期待满满地去了距离徽州古城仅十几分钟车程的渔梁古坝。
渔梁坝,坐落于新安江的支流练江之上,是一座著名的古代水利工程,有“江南都江堰”之美称。始于1400多年前的唐代古坝,虽经千年江水冲刷,至今仍岿然而立,雄姿依旧,在防洪、蓄水、灌溉、航运、生态保护等方面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堪称古代水利工程建设史上的经典和奇迹,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作为古徽州一处著名的历史遗迹和人文景观,渔梁坝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练江两岸,青山叠翠,云烟缭绕,风景如同画廊。横江而卧的渔梁坝,是一座石筑的滚水坝。因为是秋天,加上久晴无雨,水势不算大,江流平缓地穿过水门。再走近些,坝石上的水痕、青苔清晰可见,给人以历史沧桑之感。坝下的浅滩处,聚集了一群身姿优雅的白鹭。它们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淙淙水流,其中一只瞅准时机,将长长的喙朝水里奋力一啄,机敏地将一条银白色的小鱼叼离水面。我迅速端起相机,捕捉到了这一珍贵镜头。
渔梁坝,坝体全长138米,底宽27米,顶宽6米,高5米,断面呈不等腰梯形。坝面设三道深浅不同的泄水门,自北向南渐次低落,用于正常水位时过水。每逢春夏水涨,湍流从三道水门飞出,波涛轰鸣,雪浪排空,蔚为壮观。当上游洪水来临,水流从整个坝面倾泻而下。即使在枯水季,也可保证最深的那道水门正常通航。
渔梁坝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雄伟,但确实很有看头。令人叫绝的是,整座大坝全用清一色坚硬的花岗岩石条垒砌而成,每根石条重达1吨多。石条上下层之间,用坚石柱插入。这种石质的插钉称为“稳定”,也称“元宝钉”,将上下层石条牢牢“钉”在一起。同一层各条石之间,也用石锁连锁。坝面石条之间,用石银锭榫、石键连接。就这样,整个大坝所有石条紧紧“锁”在一起,大大增加了水坝的稳固性,可抵御上游洪水的巨大冲击。看似普通的石坝,却隐藏了许多设计精妙之处,其砌筑方法之科学,让今人叹为观止。
渔梁坝上游不远处,那是练江拐弯的地方。自南向北的汹涌江水,迎面直冲龙井山石壁后,又折转向东北而下,水势明显减缓,既避免了江水对大坝的正面冲击,又利于船舶停靠和顺利通行。从渔梁坝的选址上,也凸显出建造者的匠心。
渔梁坝的建设,在保护自然、创造优良生态环境方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奠澄流而览形胜。”此坝建成后,练江从此变得温驯,浪平岸阔,水害不侵,并形成“平衍渟蓄,竟川含绿”的古歙胜地西干(也叫“西干山”)。“渔梁夕照”,也成为古歙八景之一。古时,当地人每逢重要节日便自发组织“坝上会”,于坝前踏歌载舞,祈愿渔梁坝永葆安澜,护佑当地黎民百姓。
古徽州有句民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徽州境内,山多田少,不利稼穑,百姓生计艰难。当年,许多徽州乡民,就是在这里与家人挥手告别,登船启程,远走他乡,外出谋生。明清时期,中国十大商帮之首的徽商,正是从这里起步,一路东去,抵钱塘,下扬州,凭借自己的勤劳智慧和诚信经营,创造了富可敌国的商业神话。可以说,渔梁坝,正是古代徽州商人“梦开始的地方”。
渔梁古镇依山傍水,与数十米外的渔梁坝相伴而生。古镇自唐兴起,渐渐成为徽州地区最繁华的商业集散地。悠长曲折的渔梁街,也称“鱼鳞街”,一度号称“江南第一水街”。蜿蜒的青石街面、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老宅,印证了这座水运商埠昔日的繁盛。历史上,这座江边的水陆码头,帆樯林立,商贾云集,一派繁忙景象。徽州产的茶叶、药材、徽墨、歙砚、陶瓷、山货、木竹、漆器,通过漫漫古徽道运往渔梁街,再装船顺着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几百里水道,源源不断地运往下游的杭州一带。
渔梁古街上,建有一座“崇报祠”,也称“坝祠”,据说是专用来祭祀历朝历代修坝护坝有功人士的。因时间关系,我来不及前往拜谒。我以为,渔梁坝就是一座为工程设计、建设、管理者们矗立的不朽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