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黄康生采写/湛江日报记者钟邦国通讯员吴智雅摄影/湛江日报记者李忠
唐宋时起，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东南亚的雷州窑陶瓷，如今光景是否威望依旧？近日记者走进雷州李小明茶壶有限公司与百年根艺基地，对话雷州窑湛江市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中华地标文化类优秀传承人李小明和乡村工匠陈国玉。了解到从远古延续至今的“千年技艺”，在“传统坚守”与“现代创新”的双重发力下，借势火热的“广货行天下”行动，更加耀眼出圈焕发生机。
千年窑火：海上丝路之陶瓷传奇
雷州窑是“天南重地”稀有的人文瑰宝，与广州西村窑系、潮州窑系、石湾窑系并称广东四大窑系。其创烧于唐代晚期，兴盛于宋代，元代达到鼎盛，古今延续千年。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扮演重要角色，丰富了中国古代陶瓷的艺术内涵。
雷州窑主要生产青釉褐彩瓷，器型涵盖碗、盘、罐等日常生活用具，装饰采用开光形式与钱纹、菊花纹等纹样。宋元时期雷州窑大规模生产，成为广东三大窑口之一，青釉褐色彩绘瓷通过雷州港经海上丝绸之路外销东南亚，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我家里就珍藏有一个200多年前的泥钵，是我祖爷爷烧的。”采访时李小明自豪地说。他在2019年2月份回家探访古窑址时，无意间发现了其高祖制陶远销外洋遗留下的古遗迹。“那只钵烧得精彩，窑变、釉变、落灰釉都齐了，属佳品。也难怪古时候雷州窑陶瓷就深受海外市场喜爱。”为此他异常开心，也深感传承雷州窑制陶文化的责任重大。
柴窑守艺：三十年窑火不灭的匠心坚守
在李小明茶壶有限公司的一个小作坊小柴窑旁，柴火噼啪作响、柴烟袅袅升腾，李小明一边用红木边角料烧火煮咖啡，一边介绍这些红木边角料是烧柴窑用的“窑变”特色燃料，“30多年来，我制陶一直坚持用柴火烧窑，始终遵循古代传统工艺，选用唐代时就用的雷州本地白柳泥，烧窑时又以木材特别是红木为燃料。”
眼前其公司的小柴窑，引进的是日本技术，装有温度显示仪，但完全按照古代雷州窑的结构，用砖块堆砌而成。“我们一直沿用古代柴烧的方法。”记者看到旁侧堆满了红木边角料，打开窑门后可看到里面摆满了上百件整整齐齐的茶壶和茶杯。“这是我们新设计的阳明壶，用红木烧窑，窑变很好。”小明从窑里拿出一只款式新颖独特，呈“官帽”样式的精致漂亮茶壶，高举着向大家介绍。
“做陶瓷是个苦差事。”李小明一边搓泥并给陶瓷作品塑形，一边向记者介绍。旁边其合作伙伴黄文彪坐在转盘前，也在熟练拉坯，将一个个泥团变成一件件形态各异的茶壶、茶杯、花瓶等。“每完成一个陶制品，都要经历18道工序，其中最艰难的当属烧制环节。”李小明说，柴窑烧制需要以木材为燃料，连续烧窑三天三夜，其间不能停歇，烧窑人必须时刻守在窑边，观察窑火的颜色、强度，根据经验调整添柴的频率和数量，控制窑内的温度和气氛。
即便如此，柴窑烧制的成品率依然很低。“有时候烧一窑能出几十件作品，有时候一件合格的都没有。”李小明坦言，最艰难的时候，他一年烧废了十几窑，损失惨重，几乎濒临破产。妻子劝他放弃柴窑，改用成本更低、成品率更高的电窑，但他始终不为所动。“柴窑烧出的瓷器，带着木材的清香和自然的火气，釉色温润厚重，有独一无二的‘窑变’效果，这是电窑无法替代的。”他认为老祖宗的手艺不能在他手里断了，他要守住雷州窑最本真的味道。
电窑破局：新时代传承人玩转“非遗+创新”
与李小明的传统不同，乡村工匠陈国玉的雷州窑之路，走的是“创新”捷径。他虽然涉足雷州窑仅五年，但这位雷州根雕湛江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却成功跨界，凭借现代化手段让古老陶瓷焕发新生。在百年根艺基地的生产车间，早已配备起一台台精准控温的电窑设备，一侧除了工人们正忙着给山水纹茶具擦拭或修坯、上釉外，另一侧实现了由机器人操作制瓷工序。
“传统工艺要活下去，必须跟上时代。”陈国玉告诉记者，初涉雷州窑时，他便意识到传统柴窑的局限，果断引入电窑技术，通过数字化控温系统，将烧制温度误差控制在±5℃，不仅大幅提高成品率，还能精准还原雷州窑经典青黄釉色。为破解雷州窑釉色秘方，他与侄子陈耀贤多次实地考察古窑址，研究瓷片成分，翻阅古籍文献，历经3年多、400余次试烧，耗费数十万元，最终成功复刻元代“雷州窑釉下褐彩凤鸟纹荷叶盖罐”，让失传的技艺重现芳华。
创新不止于工艺。陈国玉将雷州文化元素与现代审美相结合，开发出99款特色文创产品：印着海浪、红树林图案的海洋主题餐具，以雷州石狗为原型的卡通印章，融入菠萝、芒果元素的陶瓷摆件，每一件都独具地域风情。尤为特别的是他研发的山水纹系列茶具，陶泥经特殊提炼后，在高温烧制下自然形成独一无二的山水纹理，仿佛将雷州风光凝于杯盏之间，一经推出便广受市场青睐，百余件产品接连发往景德镇。更令人动容的是，他免费培训上百名残障人士，提供就业岗位，让非遗传承兼具文化价值与社会温度。
借势出圈：“广货行天下”激活产业新动能
无论是李小明的柴窑坚守，还是陈国玉的电窑创新，都曾面临销售渠道狭窄、品牌影响力不足的困境。而近期“广货行天下”行动的推进，为雷州窑陶瓷打开了广阔天地。借助这一平台，雷州窑陶瓷将有更多机会走进国内一线城市的展会，以及通过跨境电商渠道远销国外，重现昔日盛景。
“以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雷州市文旅部门相关负责人表示，依托“广货行天下”行动，当地整合雷州窑传承资源，打造本地区域公共品牌，组织传承人参加国内文创展会、非遗交流活动等，让雷州窑陶瓷的知名度大幅提升。同时，借鉴外省市陶瓷博物馆经验，不断挖掘丰富雷州市博物馆的陶瓷展品，让更多游客分享到雷州窑陶瓷的魅力，进一步推动“文化展示”与“产业盈利”双向奔赴。
如今，雷州窑陶瓷已形成“传统柴烧+现代电窑”并行的发展格局：李小明的柴烧作品成为高端收藏市场的宠儿，销往珠三角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并出口到东南亚国家及荷兰、美国，高峰期曾经年销300万元左右。陈国玉的电窑文创产品除了占据大众消费市场，也进军景德镇等内城市甚至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他成功复刻元代的“雷州窑釉下褐彩凤鸟纹荷叶盖罐”在雷州博物馆非遗展览馆展示。
李小明表示，自己深耕雷州窑30年，投入了数千万元，至今受市场等因素影响，年销售量虽减少，但他并不轻言放弃。近年来，他摸索出一套烧窑经验，将大窑改用小窑，成品率提高，成本也大大降低。
为了不让千年技艺“断火”，至今他仍旧坚守柴窑。他与团队经过多年的努力，攻克了泥料和烧窑温度不均、把手易断等技术难题，形成稳定专属色系，产品体系成熟，可耐用数百年。下一步，他计划将一个废旧学校打造成高端艺术园区，建起青少年研学基地，邀请日、韩、德等多国及景德镇等多地工艺人交流学习。“我希望能把柴烧技艺传承下去，让雷州窑的窑火永远燃烧。”
陈国玉认为，雷州窑从唐代创烧到明代停烧，千年以来在历史的长河中掀起过浪花。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特别是工业革命的冲击，传统的手工业逐渐衰落，雷州窑和雷州根雕也未能幸免。如今雷州窑想要雄起，一定要学习景德镇的文化与商业模式。他感到幸运的是，经过不懈努力，自己的电窑产品以及雷州根雕，除在国内广受欢迎外，也能够走出国门，他觉得这离不开“广货行天下”行动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