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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冬日寻迹吴阳镇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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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阅读+ 旅游       上一篇    下一篇

  吴阳城楼“朝天门”。 湛江日报记者 林明聪 摄

  吴阳城门楼落成庆典的喧嚣还像昨夜烟火般在记忆中闪烁,第二天清晨,我们已踏上寻古之路。我与3位挚友相约吴阳镇,不为庆典的热闹,只为那落成后的第一缕宁静。

  晨光中的新“朝天门”比昨日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庄重。石阶上还残留着昨日庆典的红纸屑,像是时间的双重印记——既新且旧。我们拾级而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阶上,冷风从门洞穿过,带着海的气息。

  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南海的波涛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友人李指着远处说:“看,那里就是极浦亭的方向。”我们决定先去那里。

  极浦亭静卧在一片古榕树荫下。这座南宋时期的建筑,曾是吴川八景之一“极浦渔归”的所在地。如今的亭子早已不是当年渔人晚归的坐标,却依然是吴阳人心灵的坐标。

  亭内碑文斑驳,我们细细辨认那些关于“渔舟唱晚”的诗句。朋友戴是个历史迷,她轻声念出门柱上的一副对联:“亭随三柏古,门对一峰圆。”这副对联,以“亭”与“门”为观察点,一近一远,一细一宏,通过“三柏古”的静穆与“一峰圆”的恢弘,共同构建出一个物我相谐、天人合一的诗意空间。它不仅是对景物的客观描绘,更隐含着主人寄情山水、向往高洁、追求心境圆满的精神寄托。她说,通过这副对联能感受到古人那种既依恋故土又向往远方的复杂情感。

  我忽然想起昨天庆典上,有位白发苍苍的长者说的话:“我们重建‘朝天门’,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记住我们是谁。”也许,极浦亭也是这样一座记忆的灯塔。

  从极浦亭出来,我们沿着青石板路走向林则徐公园。冬日的公园略显萧瑟,但林则徐的塑像依然挺拔。这位曾经在此督办海防的钦差大臣,目光如炬地望向南海方向。

  公园里最触动我的是一面石刻墙,上面刻着林则徐的诗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记得我古镇里有个同学是位教师,他跟我说过,他常常带学生来这里,讲解这段历史。“不是要记住仇恨,而是要记住气节。”他说。

  站在公园的高处,可以看见远处的海平线。想象当年林则徐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海,思考着家国命运,心中定是波涛汹涌。历史的长河中,个人如沧海一粟,但正是这些“一粟”的选择,塑造了文明的走向。

  午后,我们寻访林召棠状元故居。这座典型的岭南建筑藏在古镇的深巷中,粉墙黛瓦,低调而雅致。

  故居内的状元井依然清澈,据说林召棠少年时每日在此汲水研墨。书房里,他的笔墨纸砚按原样摆放,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最让我动容的是他中状元后写的一副对联:“一勤天下无难事,百忍堂中有太和。”

  朋友潘在书房前驻足良久,她女儿今年刚考取博士,感触尤深。“古人说‘十年寒窗’,其实何止10年。真正的学问,是一辈子的修行。”她轻声说道。

  故居前院有数株早几年从深柳堂移植的老梅,枝干虬曲,虽是冬日,却已冒出点点花苞。我想,这大概就是文化传承的隐喻——看似枯寂中,总有新生在孕育。

  夕阳西下时,我们回到“朝天门”。此时的城楼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柔。登楼远望,古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海上的晚霞连成一片。

  我们坐在城楼一角,看着暮色渐浓。朋友戴忽然说:“你们发现没有,今天我们走过的这些地方,其实都关乎‘界限’——城门是空间的界限,极浦亭是水陆的界限,林则徐面对的是文化的界限,林召棠突破的是阶层的界限。”

  我深以为然。吴阳古镇的魅力,或许就在于这些“界限”的对话——古代与现代,陆地与海洋,坚守与开放,记忆与未来。

  华灯初上时,新安装的灯笼依次亮起,既古朴又新颖。我们慢慢走下城楼,回头望去,“朝天门”在夜色中宛如一座光的雕塑。

  归途中,我想起《吴川县志》里的一句话:“吴阳之地,背山面海,得天地之正气。”今日所访,不仅是地理上的吴阳,更是文化上的、精神上的吴阳。那些亭台、公园、故居,连同这座重建的城门楼,都是这种“正气”的载体。

  冬日的吴阳之行,恰如推开一扇门——一扇连接昨天与今天、陆地与海洋、记忆与希望的门。而真正的“朝天门”,或许不在砖石之中,而在每个吴阳人、每个来访者心中那扇永远朝天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