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的场合,我与世宾见过多次面,也仅限于短暂的寒暄。我的文友中比如何述强、黄金明、吴丹凤等,他们与世宾往来可能更多一些,他们比我更了解世宾,而且对他有很高的评价。2025年临近岁末,在省作协遇见了世宾,谈及了他的新书《目标在寻找它的神枪手》,这才有了我去读这本书的起因。
这是一本具有个人思想性的随笔集,这本书分为12卷,收入了作者76篇随笔,内容涉及对知识的认识,人际关系的构建、诗歌写作、语言、美学领域等课题。说到涉及思想性的文本,这是一个严肃的课题。从题名去了解“神枪手”的含义,我更愿意理解为这是作者为广大读者提供的“思想武器”,或者说它是对目标(理想)实现的一种工具,它具有指导意义和参考性“行动指南”的功用。纵观全书,这些随笔并非心灵的鸡汤,也非说教式的谈资,而是通过作者人生经历的沉淀与不断实践,经由内心扩展到外部世界所形成的一种思想观,其中也包含了作者对内在与外部世界的价值认知。因此,这本书有其哲理性,或者说这属于一个偏向哲学的范畴。需要指出的是,以个人思想体系融入文本,这需要有巨大的勇气,这也不是普通作者敢于尝试的,即使是伟大的哲学家如尼采、黑格尔、伍尔夫也很难彻底做到保证他们每一个观点或说辞都能准确无误,要保持思想知见的绝对正确这很不容易。作为知识传播,给年轻作者带来思想指引,从某种意义上,这本书也承载着文以载道的功用,这体现出作者的写作担当和布道精神。
世宾以当代知识分子的身份,他以自己长期的思考和感悟,对现实存在各种复杂问题提供了一种强有力的思想指导。人生有犹豫不决和迷惘的时候,他指出了觉醒的意义,对年轻人提出了许多有建设性的建议。譬如,他告诫年轻人要有勇气、有理想,阅读书籍,与优秀者在一起,建立高尚、纯粹的友谊。世宾的许多观点坚持二分法,譬如,在谈论人的“私欲”这一论题上,他认为占有欲是人性最原始的本能,真爱与世俗的情感有着不同的本质区别,有私欲的情感会让人变得狭隘,真爱不以占有为目的,它能包容更多的东西,这些认知与探索,层层深入,循循诱导,说理性透彻,这是这部思想性随笔集的一个特点。
中国传统文化中,儒家重视中庸,用现在的话来说,人尽可能做到处世圆融,世宾认为过度的圆融容易在现实中出现人格的妥协与软弱,这是作者对传统文化思想表现出的忧虑。他主张人要保持思想的独立性,此即作者所说的“保持内心的坚定”,唯有做到如此,才能不被现实异化。可以说,保持独立,不被异化是世宾强调的生存哲学之一。事实上,世宾这一认知与现代知识分子如王国维、陈演恪他们所开创的独立精神与自由思想的学术思想理念有着高度契合。作为思想家的鲁迅更是精神独立的代表者,他反对奴性,敢于怀疑一切。世宾多次提到保持个体的自由,提出并深度论述了自由是通向内在丰盈的重要途径。让生命变得更丰盈、更加勇敢、有力量,这是世宾提出的一种生命哲学,这一主轴几乎贯彻了整部书。实质上,构建内在丰盈的生命,也是本书的核心价值所在。
他肯定了人不要进入“不随波逐流”的胡同,但同样也要避免个体走入极端。现实是残酷的,不走入极端能够更好地做到保护自身。从圆融处世与平衡现实之间,世宾并不提倡倾向一端,他抵触冒险主义,从这一点上,我们看到世宾在处世上倾向于实用主义的务实精神。世宾构建的哲学里,他在《与外部世界达成一种和解》中佐证了这一点,他列举了在群体生活中同流合污并不难,但同时也警惕人们可能会被同化与异化的潜在风险。在面对被现实同化,他更侧重于建立一种圆融的处世之道,而这一种处世之道,并非指完全遵循传统意义的“圆融”。
世宾在思想上注重对深层生命的探索,旨在构建一个丰盈和觉悟的生命,排斥庸俗与肤浅。他论述了接受教育,汲取知识和价值观决定了内在边界的宽度,他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享受过程,而非追求带有功利性的目的。当然,在出发点上要做到动机的纯粹不容易,世宾并不认同利己主义。同样,他在诗歌创作上,也反对庸俗化和脱离现实的诗歌写作。
说到沿袭独立的批判思想,世宾不盲从与迷信权威,他谈及的理想主义,并不处处受制于现实的恐惧与诱惑,而陷入妥协的状态,作者倾向于遵从自己的内心,保持理想主义的信念,面对现实并不主张人们以“妥协”的方式处理问题。正是这种不流于世俗的特性,让生命变得丰盈,越来越有力量。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他倡导的是一种正面互动没有私利的关系。关系对等,交流顺畅对个体的意义重大,这种平等、召唤、同频的交往关系,往往离不开理解、包容和相互欣赏,世宾对人际关系的构建,充满理想主义,但更偏向于理性层面。在为人处世上,自我认知与现实是两回事,这是现实与理想的区别,世宾在处理世俗上的事时谈到,不要认准一个理(想当然的理想主义)走到底,而是要通过世俗的智慧来处理问题。学会用智慧来处理外部世界的诸多复杂问题,正是实现内在理想主义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