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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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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牛滩的美丽传说

日期: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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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阅读+ 探秘       上一篇    下一篇

  蓝天白云下的流牛滩瀑布。李波 摄

  程侯鑫

  在遂溪县城月官田,流牛滩的水声自天地初开便未停歇。当月满中天,瀑布溅起的水雾会幻化出一道乳白色的“虹”,悠悠然垂首啜饮深潭,当地人称为“银虹饮涧”。这道虹里藏着红土地最动人的记忆。

  明万历年间,雷州半岛的苏家庄园里,木棉花开得正艳。苏财主是方圆百里最显赫的乡绅,他的独女苏婉清年方十八,不仅容貌出众,更通诗书琴画。那年春日,苏家与门当户对的朱员外家订下姻缘,择定八月十五完婚。

  迎亲那日,晴空如洗。36唢呐吹得震天响,48位侍娘簇拥着十八抬大红轿,朱公子骑着高头白马走在最前。可当队伍行至流牛滩3里外,天际忽然涌起黑云。有经验的船公望着滩口方向喃喃:“流牛滩要发威了……”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雷声在红土地上空炸裂,暴雨倾盆而下。流牛滩瞬间水位暴涨,平日里温顺的浅滩化作怒吼的巨龙。迎亲队伍进退两难,朱公子高喊:“快过滩!到对岸高地!”

  轿夫们咬紧牙关涉水,行至滩心时,一股暗流猛然袭来。只听“咔嚓”一声,轿杠断裂,大红轿如落叶般被卷入激流。苏婉清的惊叫声淹没在涛声中,那顶缀满珍珠的红轿在瀑布边缘打了个旋,便消失在白沫翻滚的深渊里。

  3日后,有人在20里外的湖光岩发现了苏婉清的遗体。她面容安详,手中紧握着一支银簪——那是朱家定亲时的信物。更奇的是,她脚上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鞋,竟一尘不染,仿佛踏月而来。

  从此,流牛滩的传说多了一抹胭脂色。有人说月圆之夜,能听见女子的歌声;有人说暴雨前夕,滩边石头上会出现浅浅的湿脚印……你若俯身触摸滩畔玄武岩上那道深逾尺余的车辙,指尖传来的震颤会告诉你:苏婉清的故事,不过是千年长卷中一滴莹润的泪。

  这道光滑如镜的凹痕,早在新娘出生前千百年就开始镌刻。东汉伏波将军的马队曾在此挣扎,“十牛九流”的惊呼中,粮车在激流里散架;唐宋贬官孤舟经过,李纲写下“夜白虹来回饮”时,眼中映着家国万里;无数无名商旅、赶考书生、戍边士卒,用磨损的轮毂、生锈的刀尖、颤抖的笔锋,在岩石上刻下“鹏程万里”又补上“何处是家”。

  而自然始终沉默地呈现它的法则。流牛滩地处雷琼裂谷断裂带,3级瀑布如天阶垂落,潭深通海,自成秘境。最神奇的是那“银虹饮涧”——月光经水雾折射成的乳白色虹桥,在传说中,那是苏婉清未散的魂魄;在诗人眼里,是“时间在啜饮自身”;而在哲人心中,则是天地间一种温柔的平衡。

  于是人类学会了从对抗到共生的智慧。清乾隆年间,调丰监生陈统因、陈允明首建“利济桥”,洪水一夕冲垮;道光进士周植协助官员梁邦治重修时感悟:“非桥利众,乃众利桥。人护桥,桥渡人,方得长久。”直至现代水库调节水量,天堑终成通途。

  夕阳西下,又一弯银虹悄然升起。老辈人说那是苏婉清在梳理长发,年轻人说那是光的魔术,而我看见的,是时间本身在饮下苦难,吐出光华;饮下别离,吐出团圆;饮下所有易逝的,吐出永恒。

  红土地上的野姜花年年盛开,流牛滩的水声将继续响彻千年。这传说从未被封存,它活在每个触摸车辙的掌心温度里,在每双凝望银虹的眼睛里,在每一次讲述时微微发颤的声线里。因为最美的传说从来不是过去的故事,而是当我们站在古老瀑布前,依然能听见自己心跳与千年回响共鸣的那一刻——那一刻,我们便成了故事里新的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