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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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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故乡那盏灯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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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善文

  茶可养心,书生静气。午后改罢旧稿,窗外绿意正浓。暑气隔着玻璃洇进来,人有些怔怔的。我突然想家了。我想到年少时游过的鱼塘,想到那棵花开如火的凤凰树,想到雷州的旧人旧事,忍不住又拿起桌上已经翻阅多遍的《稔花笺》。这是雷州籍著名作家吴茂信先生的散文集,我一直带在身边。每次品读,仿佛又与这位雷州市文化界的老前辈促膝长谈,去年相聚时的场景便犹在眼前。

  吴茂信先生的名字,我初中时便如雷贯耳。他是著名作家,资深编辑。他的文章朴厚,山水草木、旧村往事,都带着雷州红土般的温实。同为离乡人,字里行间便总能嗅到故土的气味。虽然未曾谋面,但是文字已经成了我们之间联系的桥梁。我出了本小书《在隧洞中穿行》,鼓着勇气寄去一本。由于吴茂信先生年已八旬,所以也不便打扰,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浅浅问候。之后的时日,常有各地的乡友说起我这本作品集,小有赞誉,我还纳闷,后来辗转数人才知道,是吴茂信老先生多次在不同场合推荐这本书。这份来自远方的提携,让我心里沉甸甸的,总盼着能当面道一声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2024年的9月初,儿子去广州读书,学校恰巧离吴茂信先生居住地不远,就在电话中相约一见。电话那头笑声朗朗,中气十足。见面那日,他早早到了。我与家人,以及老友郑伟、诗人何招鑫同往。虽是初见,却似旧识,交谈间竟然没有半分生疏。

  说起文学创作,一直笑谈俨然的老先生情绪略带几分凝重,故乡的人故乡的事成为他作品中永恒的主题,岁月的变迁,时代的更迭,一切都在变化,唯有这份情感,却日趋笃厚,那是“环境基因”为他们这一代人留下的烙印,不管走到那里,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血脉之中流淌的乡愁,都成了笔下一帧又一帧的风景,一行又一行的诗歌。

  席间,我赠他自己近期篆刻的《心经》组印原拓作品,他捧在手里,赞不绝口,连说珍贵。说回去一定挂在书房之中,见字如晤,也就当老友团聚一般了呢。我请他为我篆刻题签,他欣然应下。临别时还不忘勉励我儿,赠书、合影,周到而温和。何招鑫向吴茂信先生送上自己出版不久的诗集。而他当晚便为招鑫的诗集写了千字点评。前辈待人的诚恳,可见一斑。其实,在故乡雷州,得到这位八旬老人提携、指导的文学后辈并非少数。

  此次相聚虽然短暂,但每次心有懈怠,懒于动笔时,就不由得会想起白发勤学笔耕不辍的吴茂信先生。从他的《稔花笺》读到《那年那月》,再到《暖流》《心灵的召唤》。不同的题材,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物都在他的笔下演绎了精彩的人生,若说阅历是泉眼,那对故土的眷恋便是地脉,让这泉水永不干涸。在他的文章中,历史的天空群星闪耀,故土的烈酒经久弥香,时代的巨变是春雷滚滚,游子的乡愁是游丝软系,不张扬,却透心。

  千里河山,脚步可以丈量,岁月无声,文字可以芬芳。无论走过的路有多长,起点都是血脉相连的故乡,无论喝过的酒有多浓,能让人心醉的都是故乡的人与事。这些年来,我写身边的城市,写眼前的烟火,而写得最多的也是与雷州有关的往昔。前些时日,我写雷州石狗,苦寻早期歌谣未果,我想到了对雷州人文典故,风土人情囊括于胸的吴茂信先生。当天下午,资料便发来了,多是少见的地方史料。稿成后传他过目,他连夜修改,增补数处,文章顿时丰实许多。

  年初,需约一篇有关《在隧洞中穿行》的评论稿件,与吴茂信先生聊天说到此事,第二天先生就发来书评——没想到,我的无心之谈他都记在心中。吴先生字句平实恳切,少誉词,多勉励。一遍一遍读着吴茂信先生的文字,仿佛又回到年少时,我背着行囊顺着那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前行,极目之处,一行行若隐若现的脚印,耳边是乡音未改,笔下是岁月生花。

  故土如山,文字是跋涉的拐杖。吴茂信前辈就像一盏灯,静静站在所有离乡人必经的路旁。光从纸页间升起,温暖而不刺眼;我们借着这光低头赶路,也借着它抬头寻根。透过灯光,我们便可看清:那条回家的路,一直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