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霞(遂溪县黄学增纪念中学)
月考成绩公布后,红色的分数如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辅导学生上,可部分孩子略显松散的态度,让满心付出的期待多了几分失落。评讲试卷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气息:有人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有人悄悄地说着话,有人出神地望着窗外。我的耐心逐渐耗尽,直到瞥见角落里的小城——他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抽屉下,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偷偷摆弄什么东西。
“小城,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吧!”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我带着疲惫与恼怒的声音使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我没玩东西啊。”小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那怎么一直低着头?”我的音量不自觉提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在做笔记……”他的声音添了丝颤音,头埋得更低了。
“要是藏了东西,现在交出来。”我被他含糊的态度激怒,径直走下讲台,蹲在他桌前朝抽屉里张望——里面只有课本、练习册,还有一张摊开的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并没有所谓的“玩具”。
“真的没藏?”我仍有些迟疑,却没再继续追问,默默站起身走回讲台。
小城抿紧嘴唇,再也没说一个字,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剩下的半节课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后,小城始终没有抬起头,像一株被寒霜打蔫的幼苗。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叫来了小城的同桌——副班长锦瑞。“你跟老师说实话,小城上课到底在做什么?”
锦瑞犹豫了几秒,小声说:“老师,小城真没玩东西。刚才……那道压轴题,他做对了,想跟我显摆,又怕您说他上课说话,所以低着头偷偷乐,还在补笔记呢。”
真相如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瞬间清醒。我的急躁,我的愤怒,不过是源于“付出未能收获预期回报”,更是放不下“老师必须有威严”的执念。我凭着主观臆断质疑学生,用身份压制他的辩解,却完全忽略了孩子藏在低头动作里的委屈与紧张。道歉的念头冒出来,又被瞬间压下:在学生面前承认错误,我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可小城通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我忽然想起常对学生说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自己若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为人师表?最终,我下定决心,拿起办公桌上崭新的笔记本,快步走向教室。
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的谈论声,在我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同学们,上课前,老师要郑重地向一位同学真诚道歉。”
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了锅:“老师也会犯错吗?”“是谁呀?”“居然要道歉,太有意思了!”议论声中,小城依旧低着头,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我走到他身边,轻轻蹲下身子,声音放得柔缓:“小城,对不起!老师刚才没弄清情况就质疑你,让你受委屈了。这是我的错,我真诚向你道歉。这个笔记本送给你,希望你能原谅老师的鲁莽。”
小城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他接过笔记本的那一刻,教室里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那掌声里,有理解,有认可,更有师生间无需言说的和解。
如今再回想这件事,我愈发明白:教育从不是居高临下的管控,而是平等尊重的双向奔赴;老师的威信,从不是源于“永不犯错”的完美人设,而是敢于正视错误、真诚弥补的勇气。唯有如此,方能收获最纯粹的师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