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下午,我又在市郊北桥河畔的田园骑行了3个来回。
说来惭愧,在赤坎居住了30多年,直到去年夏末,我才偶然知道了这片田园——北桥河在进入市区前蜿蜒流过的,离我家不到3公里的田园。只一眼,我便深深地喜爱上了:稻田、菜地、河流、竹丛、树林、村庄,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正在劳作的农人,可不正是我苦苦找寻的骑行胜地?自此,只要有空,我便流连此间,骑过田园所有能通行的大路小路,赏过田园春夏秋冬虽变化不大却又各具特色的风情景致。
冬至那天的天气特别好,艳阳高照,天蓝如洗,气温犹如初秋。因为忙于工作,已经三四个月没有骑行的我,骑着车急匆匆地穿过闹市,拐进了郊外的北桥河畔。北桥河倒映着天上的白云,波光粼粼,我沿着河东岸的乡道,自南向北骑向田园深处。我非常喜欢这条两车道宽,与北桥河平行,并和北桥河一起把田园分成东西两半的乡道。乡道两旁的路树还没有长大,其东侧的路边,每隔十几米便立着一块牌子,上面书写着咏二十四节气的唐诗宋词,使这条乡道,乃至这片田园,拥有了诗书气质。
但这回我没有如平常那样边骑边念诗词,因为那位牵着两条狗在路边遛着的男士,吸引了我的目光——他就在这冬至日,穿着短袖T恤和短裤!男士走得不紧不慢,狗儿也不着急,一会小走几步,一会停下来,这嗅嗅那嗅嗅,又看着前方,迎着阳光,抖擞几下身体,让全身的毛毛都松散开来。看来这人和狗都在惬意地享受着暖阳日光浴呢。我不由得想起两天前北方同学发到同学群里的遛狗照:阴冷的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无精打采的狗。不知道如果我把眼前这遛狗图发到群里,她会如何的羡慕。
一位母亲跟着一双儿女骑在我的前方。母亲边骑边朝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子叫道:慢点,慢点,靠边骑。一迭声的叫唤,终于把想要撒把野的男孩子震住,他乖乖地从路中间撤回路边,跟在姐姐的身后。我快骑几圈超越母子三人,回头看见男孩子和姐姐的脸上,都微微泛着红晕,洋溢着兴奋,心里便想:乡道来往的汽车不多,可观赏田园风光,可认识不同的农作物,阳光正好,空气清新,孩子在这里骑车,可真是上佳的选择呢!没一会,又遇到了一位老爷爷,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垫子,上面稳稳地坐着一位老奶奶,正背对着太阳眯着眼睛脸带笑意,我于是在心里增加了一个结论:老人家在这里晒太阳,亦是上佳的选择!
东侧田园位于村庄的边缘和乡道之间,非常平整,面积广大,划分成众多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田块,上面种着不同的农作物,有些连我这个小时候也种过田的人都叫不出名字来。我边骑边不时极目眺望,看向村庄边缘如同守卫一般护着田园的树林,那里有几棵我钟爱有加的百年老榕树。我又把目光拉回田园中央,惊喜地看到,横贯田园中心的机耕路南端,原本被围闭的那截泥土路,如今已撤屏障了,新铺的水泥白得晃眼。看来,以后骑这从头到尾都硬底化的机耕路,可就无比畅快了。而近处,有不少农人在自己的田地上忙活:有挑着水桶在给农作物浇水的,有蹲着不知是在收割蔬菜还是拔草的,还有的在躬身扬手往田里撒肥料的。田里种着的青瓜苗,刚长出了嫩黄色花朵;菜心、生菜、芥兰等绿色蔬菜,无一例外的青翠欲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令我咽了好几下口水,才把脑子里那个荒谬的“讨菜”念头压下去。这些忙活的农人基本上都是老人,我曾和其中一位大娘聊过天,她说活一点也不累,种的菜除了自吃,有多的就送到附近的市场去卖。也就是在那一回,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坊间所说的“北桥市场的蔬菜一般要比别的市场便宜”的缘由。
一路骑一路看,穿过了田园,爬上了小山坡,来到了乡道的最北端。这里也是北桥河从上游穿小山坡而出,滋养这片田园的开始。通常,骑到这里,我就会马上折返,由北往南再一次穿越田园。可此时,乡道上意外出现了两只黑羊,冲着我撒娇地“咩,咩”叫,让我忍不住停下来,问它们是怎么跑到路上来的。它们自然不会回答,我便猜本来主人是把它们放在山坡上吃草的,它们却调皮跑出来四处游荡。不久,一位年轻男子匆匆跑来,把它们赶回山坡,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不期而遇的邂逅让我心情大好,折返时骑得飞快,直到我发现乡道西侧田园的新变化。
和东侧田园的宽大、连片不同,西侧田园沿着北桥河两岸分布,有小小的树林、竹丛点缀其中,也并不连成一片,而是因地段的不同有不同的形态:有的只是岸边一块狭长的菜地,有的是较大面积的平整田地。几条通往那些块平整田地的小路,已经由原来的泥泞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一些曾丢荒的田块,已经开垦出来,种上了蔬菜;犁地机正在犁地,那块地有一半已经犁好了,黑黑的泥土翻了起来,还有一半硬硬实实地长着草,看得出是正在复耕丢荒田。犁土农人的不远处,一对父子正在忙活,父亲站在河里,孩子站在一人高的岸边。难道北桥河有鱼可捕?我顿起好奇心,顺着新修的水泥路骑进了田园里。
对我“你们是不是在捕鱼”的问话,顶多还在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小孩,只是骄傲地说了一句“不是”,便不再理我。我看着父子俩旁边锯子、水管等一堆工具材料,又观察了好一会他们的活儿,联想他们身后看起来刚翻土的田块,思考了一番便明白过来:他们肯定是在做个什么设备,好把河里的水引上来,灌溉即将要种在这田块里的农作物。
返回到乡道的最南端,我推车走进乡道和河畔之间的人行步道,靠着栏杆休息。这一截七八百米的人行步道,是市区里广受市民喜爱的北桥河人行步道的起点,所以,我将这截人行步道之下的河段,视为北桥河穿越田野的终点,进入市区的起点。
田园和我之前来骑行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不知道周围的村庄,又如何呢?我决定骑去村庄看看。一个来回,果然也看到了新变化:一个村庄村边的公园新增了健身器材,几位老村民正在使用着;另一个村庄,一条原来围闭修整的村道已打开屏障,路面已铺好水泥,正在种植路树;一两间曾经关门的农家乐,已是营业的模样;最让我高兴的是乡道边那口我曾驻足观看的挖掘中的鱼塘,现在已完工,蓄满了水,我都能想象得到鱼儿正在水里畅游。
带着对这些新变化的赞叹,我在乡道上骑了最后一个来回。此时,已近傍晚,遛狗的男士、骑三轮车的老爷爷和那母子三人,已不见踪影;在田园里浇水施肥的身影,似乎更多了;两位壮汉仍在犁田,已经翻开的黑土,面积起码增加了一倍多;那位做引水设施的父亲,还在河道里忙碌,小孩则在田埂上蹦蹦跳跳;河边的一个小池塘,来了两三位年轻人垂钓……
我把自行车靠在乡道边的“推进乡村振兴”宣传牌旁,看天空西边晚霞的橙红色霞光洒遍田园,和田园里升起的几缕白烟交相辉映,心里说:这里,就是如画田园、和美乡村的最好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