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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简素深沉话乡情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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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散文写作,门槛低、壁垒高,欲写出新颖独特的佳作,实属不易。周荣池的散文却有明显的辨识度,他的《父恩》不是一般回忆性、叙述性的乡土散文,而是那种夹叙夹议的写作,写得简素而深沉。如同某种美食,看似普通却越嚼越回味无穷,深意迭出。

  全书总共10篇,每篇皆以两字精简命名,如《牧鸭》《向晚》等。因为简短,篇名难以表明内容的全部,或许只为突出重点,如《守圩》并不只讲父亲在三荡河岸守林,也讲父亲收稻、打谷等场景。散文集取名《父恩》,当然是以暴躁而倔强的父亲为主线,而对病弱而柔顺的母亲着墨很少,她似一朵辛苦的云过早地飘离了村庄。此乃无可厚非,为的是突出父亲的多重性格,以及对“我”产生的深远影响。只是父亲的恩情未必是具体的给予,于我或许更多是一种磨炼和启示。

  之所以说本书既有深度和分量,又具生活的智慧和哲思,乃因文章看似平铺直叙,表达方式与语调却不寻常,既能发觉生活的艰辛,又能品出日子的希望。“将那果子在身上擦了擦,一口下去满是鲜甜的汁水,从笑脸上溢出来。”一颗寻常的果子都能吃得心满意足,幸福的味道不是从果子里溢出来,而是由内而外从脸上溢出来,多么朴素知足的生活啊!“那些散漫的树上自有一些瘦弱的心思。”此处把果子比喻为心思,是将具体的物事进行抽象的表达,也为作者擅长的方面。

  不仅如此,作者总能在叙述时来上一句点睛之笔,不仅让文章富有节奏感,更让文章耐读有深意。“我看着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便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我也就成了他的影子。”是的,“我”不仅成了他的影子,也遗传了他的暴躁和倔强。倔强是平原上庄稼赖以生存的个性,也是村人赖以生存的脾性。也许正因有了这种暴躁,村庄才更加丰赡而真切。

  虽然村里人有的是暴躁和倔强,但安分才是村庄的本色——父亲的暴躁也是有尺度的,尽管日子过得平淡,他却也能感到知足和幸福。比如第九篇《背影》中的父亲,当他给“我”送猪头肉和学费的时候,不仅心绪沉稳,且充满温暖和爱意,只是羞于表达。可父亲似乎不太习惯过于安分的日子,他总喜欢让自己变成“领头鸭”,不折腾出一些花样来,似乎不像村庄的生活。除了常种的庄稼蔬果,他不仅喜欢养鸭卖蛋,他还种过甘蔗、西瓜、薄荷等。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也学会了退缩和沉默。他,看似疏于纪念过往,忆旧情结却很浓。村庄的日常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也刻在作者的基因里。

  作为乡土写作题材,本书不仅有明显的地方印迹,也有深刻的时代特色。不仅南角墩、三荡河等地名频繁出现,独特方言也层出不穷,如杀馋(解馋)、单厍(零星的村庄)、促狭(幽默)、抽冤(大嗓门)、置喙(插嘴)、一把好铲子(擅厨艺的人)等。一件简单的事情,作者总能有深邃的解读,比如洞察人的内心,看穿社会现象,给予准确且直击核心的表述。如此,文章的辨识度才呼之欲出,才引人入胜,愿意细读。

  村庄正在发生变化,中青年多数外出进城,老人一个个走向黄昏,让父亲心里总有怀念和失望。每个村庄都是一部史书,崭新的出现和苍老的挣扎都在背叛着过去的时光。它不因时光流逝而被淡忘,会在作者和读者心里继续生长,让我们一直品咂日子的酸甜苦辣,也感受生活的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