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黄康生
□蔡延鹏
2004年的湛江盛夏,阳光烈得晃眼。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攥着一张从湛江火车站售票窗口新鲜打印的火车票,指尖沁出的汗把票根边缘洇得发潮。那是张印着红色底纹与长条形码的软纸客票,纸质单薄却分量十足,上面清晰印着“湛江-广州”的字样,以及发车时间和座位号。售票员特意叮嘱:“上车还要核对,保管好别折了,报销得用原件。”我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车票塞进身份证套,紧贴着证件揣进贴身口袋,走路都下意识护着胸口,生怕这张薄薄的纸片丢失或损坏——那可是差旅费的凭证,容不得闪失。
进站时,检票员接过车票,用剪刀在边缘剪出一个小缺口,“咔嚓”一声,像是为这段旅程盖下启程的印章。绿皮火车的车厢里,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与淡淡的烟草味,座位间的过道挤满了人,连行李架都堆得满满当当。我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邻座是位常年跑运输的大叔,他看着我紧攥身份证套的模样笑了:“后生仔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车票可得放好,当年我丢过一张票,硬是在车站蹲了半天才补上。”
列车启动后,“哐当哐当”的节奏贯穿全程,窗外的椰林、稻田缓缓向后退去,渐渐被连绵的田野与村庄取代。我每隔一会儿就悄悄摸一下口袋,确认车票还在。深夜的车厢里,鼾声与“哐当”声交织,我趴在小桌板上浅眠,梦里都在担心车票滑落。车到中途,车厢里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灯光忽明忽暗,乘务员推着小车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声音拖得很长,像在给漫长的夜打拍子。那时候我才明白,“去广州”这3个字,不只是一次出差,更像是一场对未来的试探:能不能适应陌生的城市,能不能把工作干出样子,能不能在更大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到广州时天刚亮,站台上人潮涌动,广播里反复提醒换乘与出站方向。我跟着人群走出车站,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快节奏:脚步更快,说话更快,连风都像带着催促。那天我在酒店房间里摊开资料,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张车票——它不只是报销的依据,更像一根线,把我从湛江稳稳牵到广州的门口。回程前,我又把车票从身份证套里拿出来看了看,确认字迹还清晰,才放心地装回去。
这趟旅程,车票始终与我形影不离,直到返程后将它交给单位财务,看着会计在报销单上签字,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那张被摩挲得边角发软的车票,最终归档进厚厚的文件夹,成为我职场生涯的第一份出行印记。后来我才懂得,所谓“第一次”,往往都带着笨拙的认真:认真到连一张纸都要护在胸口,认真到把每一次出发都当成对自己的交代。
岁月流转,出行的方式悄然改变。2018年湛江通动车后,出差往广州开会或培训成了常事。不再需要提前半天赶往火车站排队购票,只需在手机小程序上轻点几下,选择车次、座位,微信支付完成,屏幕上跳出的电子订单号便是通行凭证。出发时,无需再翻找纸质车票,将身份证在进站闸机上轻轻一刷,“滴”的一声脆响,闸门便应声而开。整洁明亮的动车车厢里,空调温度适宜,座位宽敞舒适,USB充电接口随时可用,湛江到广州的行程从过去的10余个小时压缩至3小时,曾经的奔波疲惫被从容惬意取代。
唯一不变的是报销需求,只是流程已简便许多。返程后,我会在车站的自助售票机上打印报销凭证,那是张质地厚实的蓝色纸片,比当年的软纸客票挺括不少,上面印着清晰的二维码和行程信息。不再需要担心车票受潮或折损,只需妥善收好,回到单位交给财务即可。
真正的变革,是电子发票的全面普及。不知从何时起,出差前订票时只需提前录入开票信息,行程结束后第二天,电子发票便会自动发送到邮箱。再也不用特意绕路去售票机打印凭证,也不用担心凭证丢失影响报销。打开邮箱,下载PDF格式的电子发票,直接转发给单位财务,几分钟就能完成报销流程。曾经需要反复核对、小心保管的纸质票据,如今化作一串数字代码,存储在手机和云端,安全又便捷。
今年12月22日,广湛高铁正式开通,湛江到广州的时间缩短至1.5小时,“早饮广府茶,午食湛江鲜”成为现实。坐着首发列车从广州到湛江的表弟告诉我,350公里时速,车厢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进站时,身份证感应、人脸识别一气呵成,全程无需出示任何纸质凭证;下车后,电子发票已自动生成,整个出行流程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听后我连连感慨,曾经为一张车票费尽心思、为一段路程耗尽耐心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而今天,指尖轻点便能规划行程,刷证即走已成常态。
随着时代变迁,交通工具不断升级,购票方式持续优化,出行效率显著提升。从售票窗口的漫长排队到手机端的一键购票,从小心翼翼保管的纸质车票到云端存储的电子发票,从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旅程到一小时通勤圈的实现,车票的形态在变,出行的体验在变,但那些关于远方与归途、奋斗与成长的记忆从未改变。那一声闸机的“滴”响,不仅是通行的信号,更是时代前行的足音,它告诉我们,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正变得越来越平坦、顺畅。而那些不同年代的票据,如同一个个时光坐标,镌刻着个人的成长轨迹,也映照着时代的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