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女作家邦妮·加莫斯的著作《妙不可言》30多万字，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掩卷凝思，心情凝重而复杂。我总以为，西方妇女是自由的、独立的，却没有想到，在书里，我看到了国外妇女更为残酷的性别困境。
书中的主人公伊丽莎白·佐特，是一位生活在20世纪60年代男性主宰的科学世界里固执前行的女化学家。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哥哥意外离世，母亲远走他乡。变得孤绝冷静的她从此一个人生活。和很多女孩子不同，她喜欢理工科，尤其化学，并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获得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硕士学位，进入了当时顶尖的化学研究机构黑斯廷斯。然而，也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发生了质的变化。年轻的伊丽莎白在独特的生活环境中，出脱得清新脱俗，如一朵盛放夏季的白莲，聪慧而独立，年纪轻轻就在化学界拥有傲人成绩，这无疑是令人敬佩和仰慕的。但是，在实验室里，他的导师、全美著名化学家认为女性必须依附于男性才可以取得成绩，伊丽莎白嗤之以鼻，导师便用龌龊粗鲁的方式强暴了她。如莲花般纯洁的伊丽莎白凌辱中奋起反抗：……是那支2B铅笔，伊丽莎白用那只腾出来的手摸到了铅笔，拿过来直接将它插进了他的肚子里。那尖尖的铅笔头，那友善的黄色木柄，那金黄色的商标名——就是这支英寸的铅笔击中了他的要害。这一刺，不仅刺穿了他的大肠和小肠，也葬送了她的职业生涯。”可悲的是，事后，警察听从导师诡辩“是她诱惑他”，而质问她“这么晚了，一个女人来实验室做什么？”随后，她的学术成果被导师窃取并被学校正式取消申请加入博士项目的资格。
生活绝望时，人们会想起一句话：上帝关闭了一扇门，总会打开一扇窗”。就在伊丽莎白愤慨而绝望时，爱情却悄悄来临。他们的爱情源于一次对话。天才化学家卡尔文说：“什么性别歧视？为什么科研领域会排斥女性？这说不通。只要是科学家，我们都应该重视。”伊丽莎白一反常态地失去了客观的判断，居然会因为他的这个想法而感到暖心。爱情悄悄地走进了她孤寂的心房。两个人的爱情是全书最动人的化学反应，是两个独立灵魂在智力巅峰的邂逅与共鸣，简直妙不可言。卡尔文爱她，不是爱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女性，而是爱一个值得被敬畏的头脑，一个可以并肩探索世界奥秘的同伴。他们的爱巢是实验室，情话是关于研究的辩论，最深的联结是共同面对未知时的兴奋与默契。看到这里，我总会想起舒婷的《致橡树》，爱应该是两棵独立的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伊丽莎白和卡尔文就是其中的典范。在伊丽莎白和卡尔文的爱情里，可以看到独立女性最美好的爱情状态，那就是心有灵犀，比翼双飞。
可是，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那个先到。在一个平常晨跑的早上，卡尔文竟然被失灵的警车给撞死了。伊丽莎白的美好爱情戛然而止。难得可贵的是，心碎欲绝的伊丽莎白并没有在生活中低下骄傲的头颅。支撑这份骄傲的，是伊丽莎白对“独立”近乎严苛的信仰。“生活从来不公平，你要想办法战胜它。”这句话是她的人生态度，也是她给予所有困境的答案。失去研究所的工作，失去挚爱的伴侣，却从未失去自我定义的权力。她让我们看到，真正的独立，并非仅仅是经济上的自足，更是精神上的“不依附”——不依附于体制的认可，不依附于情感的庇护，甚至不依附于世俗对“成功”的定义。她的“妙不可言”，正在于那份在绝对逆境中，依然能保持心智完整、方向清晰的强悍。这种强悍，不是无坚不摧的冰冷，而是在深知生活残酷之后，选择用理性的韧劲，去承担、去创造、去爱。
虽然，伊丽莎白最终没有夺回被窃取的学术成果，没有荣归顶尖研究所，也没有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但她活出了自我。通过一档在下午播出有关烹饪的电视节目，将科学的种子撒进千万寻常百姓家，尤其是那些被困于家务的女性心中。无数主妇在荧幕前，随着她的讲解第一次思考水的沸点、糖和盐的晶体结构，并从中获得一种理解世界、进而把握自身力量的微光。当初，怯生生地在节目中回答：“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我更想成为心脏外科医生”而引起哄堂大笑的乔治。菲利斯太太在伊丽莎白的鼓励下，按时完成了医科大学预科班课程，并成功地被一家医院接收了。这个例子，让伊丽莎白特别感慨：“我们这个节目居然做了数百盘菜，但是我们的使命不只是做晚餐，女士们，我们还要去创造历史。”作家邦妮·加莫斯通过伊丽莎白·佐特告诉我们，人生或许没有预设的完美方程式，有太多的人为障碍，太多的酸甜苦辣，但每个人都拥有进行反应的“原料”与“条件”。伊丽莎白的故事也是我们千千万万女性的故事，她独立自主，在荆棘密布的道路上，始终点燃坚定前行的一束火光。这火光，让我看到身处无奈困境、性别歧视之中，全天下的妇女均用坚韧、努力、不屈不挠创造出属于自己人生的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