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蔡希中
很多高铁站给人的感觉是“快”:快进、快出、快换乘。湛江北站也快,但它不止于快。它把湛江的文化元素,从屋顶、柱廊、灯光到通廊展示、景观花园,系统地织进空间里。车站是城市的门面,更是人流最密集的公共场域。把文化放在这里,不是装点,而是一种郑重的表达:湛江不仅要通向远方,也要让人知道湛江从哪里来、靠什么立住、往哪里去。
站在站前回望,屋面流线舒展,像紫荆花瓣在海风里打开;正立面8根结构柱挺拔,像含苞的花枝。这样的设计不靠堆符号,而是用建筑的“形”说话。紫荆花是湛江的市花,象征生机、凝聚与向上。更重要的是,“含苞—绽放”不是静态的纪念,而是一种持续生长的姿态。湛江作为港口城市,历史上就带着开放的气质:面向海洋、连接内外;同时又扎根本土、守得住传统。这一“放”一“收”,正是湛江城市性格的两面。
进入站内,文化表达从“外形”转向“空间体验”。候车厅吊顶的紫色弧线、贯穿进站厅到出站层的藤紫色视觉符号,以及紫荆花造型灯饰,把人从入口自然引向深处。紫色的灵感来自琼州海峡与北部湾交汇的“合水线”——两水相遇,形成清晰而流动的分界线与融合带。这比简单的“蓝色波浪”更有识别度,也更有文化意味:湛江的海不是单一的海,而是交汇的海、融通的海。合水线象征“相遇”,也象征“交流”:商路在此延伸,人群在此汇聚,语言风俗在此交融,最终沉淀出湛江复杂而坚韧的地域文化。
高架候车厅的“花瓣柱”最能看出用心。柱头采用复杂曲面,把紫荆形态抽象成建筑构件,让柱子不只是承重,也成为文化载体。很多公共建筑的文化装饰常停留在“贴上去”的附加层,而湛江北站把文化放进“结构层”。骨架里有文化,意味着湛江的现代化不是悬空的:速度背后有精神支撑,发展背后有审美根脉。旅客匆匆走过,视线掠过柱头的弧线,就像与城市的文化密码打了个照面——不喧哗,但扎实。
换乘通廊的文化展示墙,是湛江北站最“接地气”的一笔。粤剧、湛江傩舞、雷州石狗等民间艺术集中呈现,把非遗从舞台与书斋拉回公共生活。粤剧是岭南审美传统的重要一脉;傩舞承载驱邪纳福的民间信仰与集体记忆;雷州石狗则是雷州文化的醒目符号——守一方水土、护一方平安,也见证地方社会的历史变迁。把它们放在换乘通廊,是现实的选择:这里人流密集、节奏快,展示墙让“等待”有内容,让“路过”有记忆。更重要的是,它让非遗从“被保护的对象”变成“被日常使用的公共资源”——看见一次,就多一分理解;多一次理解,就多一分自信。
湛江北站以“站城一体”打造立体绿化,七大主题花园融入雨林生态元素,呈现“花园枢纽”的理念。这不是简单的绿化指标,而是对湛江生态底色的再确认:湛江依海而兴,也因绿而美。车站不再只是钢筋混凝土的“容器”,而像一座有呼吸的城市客厅。旅客在这里换乘,也换一种心情——从速度感回到南方的湿润、繁茂与生命感。它提醒人们:现代化不是把自然赶走,而是学会与自然共生;发展不是把城市变成机器,而是让城市更像家园。
贯穿这些设计的主线很清晰:以紫荆为形,以海洋为脉,以非遗为根,以生态为底。更重要的是,它把“开放、进取、包容”的精神,变成可感知的空间体验。开放,体现在屋面舒展的姿态与合水线的交汇意象;进取,体现在“含苞到绽放”的生长隐喻与花瓣柱的精细表达;包容,体现在非遗展示墙对多元民间文化的并置呈现,以及花园枢纽对自然与人的共同接纳。文化在这里不是装饰品,而是一种组织空间的方法,一种塑造公共精神的力量。
来到湛江北站,不必刻意“打卡”。你可以在候车大厅看紫荆灯饰与紫色弧线在不同光线下的变化,感受海洋与城市的呼吸;在换乘通廊停一停,让粤剧、傩舞、石狗把湛江的来路讲给你听;再从广场回望那朵“绽放的紫荆”,明白这座城市的现在与未来,是从深厚的历史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湛江北站让人记住的,不是某一个孤立的符号,而是一种整体的文化自信:敢于把地方精神写进建筑结构,把自然奇观写进空间动线,把非遗记忆写进公共日常。它让“港城古韵”有了现代表达,让“紫荆湛放”有了精神重量。这样的车站,不仅连接远方,也连接一座城市的根与心;不仅运送旅客,也运送文化——让每一次出发与到达,都更有方向、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