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口这座城市,有一家书店自称“5平方米”之大,实际上它才不过3平方米之小。
几年前,书店店主注册公众号,发布昨天卖了多少本书,分享今天读完多少本书,偶尔写一写某某书籍的阅后摘抄,记账般的叙事质感下多有追忆慢时光的感慨,“勉强度日”也就成了这家书店的印象书签。在这个不乏“看”的时代,书店自然需要“书签”,否则读书人怎么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逛过书店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读书人。几经搜寻才知道,这家书店已从国贸商业街的顶楼搬到楼下,后又从商业街楼下搬到了世纪大桥的桥下,且白天与黑夜交错开店,到访觅书恐怕还要几分运气。于是乎,趁着入秋的第一个雨夜,我驱车来到桥下,一探究竟。
书店位于桥下街区入口,小小一间,谈不上任何建筑风格,橘红色的墙漆顶起六边形的屋檐,5扇推拉窗被不透光的海报遮住一半,朝路边的一角放置了一副3层高的置物架,摆了一些代售的书籍,唯一的入口上沿,用塑料板刻上“有光书店”4个小字。若不是跟着网上的指引,一眼望去还以为是街头叫卖可乐、烤肠和明信片的报刊亭,丝毫没有网红世代下书店应有的“高级感”。
就着昏黄的路灯,轻轻敲门,店主探出了头,腼腆地引我入店。秋雨的潮气穿堂而过,吹响小桌上的书页,更显逼仄。店内另一位与店主一同看店的小哥钻出书店,假借听电话的名义,躲到桥墩下悄悄读书。我触动于小哥腾出空间的自觉,坐上了他留下的马扎。膝触膝,脸贴脸,与同坐马扎的店主一道,填满了书籍之外的所有空隙。
与店主简单寒暄后,环视一圈,书店内没有多余的摆设,约一人高的4排简易实木书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口袋书。鲁迅的《朝花夕拾》、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撒旦探戈》、莫里斯·皮亚尔·韦纳伊的《万物有文》等,许多听说过的或没听说过的书籍整齐排布,既有二手的也有未拆封的,出版日期从20年前延续到10数月前。摆不下书籍的空隙内,挂了不少陶制的懒猫冰箱贴,不甚统一。
暖灯下的书籍通通带了一股秋黄色,随意挑出一本,手指轻拂,没有灰渍,没有霉味儿。
“新书售价8折左右,旧书部分5折。”店主微笑。
咚!咚!咚!有人敲门,隔壁饮品店的老板端来一杯白茶,送给店主。店主微笑,挑出一本已拆装的旧书,递给老板。无声无息,完成了一次书与茶的交换。
我表达疑惑,店中书籍是否都看过?店主点了点头。
我接着问有什么流行的书籍推荐。店主微笑,答不出什么是流行。
我又点名了现今的几位名家,店主想了想,答曰,大多没有。
我问店主,经营书店这么难,怎么坚持下来?店主一愣,浅浅地说:“还好。”
这才明白,店主是把自家的书架“搬”到了店里。
古有诗云:“得钱只了还书铺,借宅常时事药栏。”其实,读买来的书与卖读过的书,都需要一股子“痴”劲。书籍与金钱之间,未必是等价交换的关系,关键在于附着在读书人与卖书人当中的阅读纽带。对我来说,与其说小书店卖的是一本本成册的书籍,不如说卖的是店主的阅读品味。在一排排旧书中找到共同的爱好,书中墨香萦绕在不同时空的读者之间,买书与读书就不再是独享的乐趣。
后来,我挑几本合心意的书,离开书店,踏上回家的路。店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扉荡漾在车来车往中,远远望去,好似一座正在读书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