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黄康生
□梁广武
夜深人静,鼾声四起。淡淡的月光,穿过苍白的玻璃窗,照在我失眠的躯体上。看着微信上显示的信息:“梁少,我11月27日就要结婚了,你有时间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往日的记忆有如放电影般在脑海里重现。
那是2020年2月9日,年假结束,我又要返回广州上班,鉴于时间紧凑,我选择搭乘动车。由于平时往返广州、湛江都是乘坐大巴车,习惯了漫长的等待,我一大早便来到了湛江西站。
早上6∶30的湛江西站,空气里夹杂着海风与红土草木的湿润气息,这气息是雷州半岛特有的。
站台尽头,流线型的动车静若处子。那一道道银色的钢铁轨迹,一望无际,将湛江西的碧海蓝天与广州南的都市繁华紧密相连。
时针指向7∶20,列车缓缓启动,滑出站台,悄无声息。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香蕉林、甘蔗田和火龙果基地,如同绿色的海洋,在朝阳照耀下翻滚着波浪。土壤是醒目的砖红色,与浓郁的绿形成强烈的撞色,充满了热带农业的蓬勃生命力。
偶尔可见散落的村庄,民居的屋顶多为缓坡,色彩明快。
水塘如镜,零星镶嵌在田野间,倒映着快速流走的云。
“帅哥,能借用一下你的充电宝吗?我手机快没电了。”正当我沉浸于欣赏车窗外的风景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我旁边座位的一个女孩子,只见她一头乌黑的秀发,留着齐刘海,脸上堆着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眸子里盛满了暖意。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又仿佛在瞬间加速,我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心却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我把充电宝递给她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她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那一刻,我的心在百米冲刺,我的表情却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不用”。
随着田野和丘陵急速后退,城市的痕迹如星火般出现,工业区标准化的厂房,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和繁忙的物流园区,成片拔地而起的新兴住宅小区……列车已经进入江门、佛山境内。
那道路是如此的密集而宽阔,那车流如同织布时穿梭的纬线,我的心是那么的忐忑不安,我不时扭头看看她,但当她看向我时,我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我在脑海竭力搜刮一些日常趣事,只为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慢慢地,窗外的色彩,也从纯粹的自然绿,逐渐加入了城市的灰、白、蓝。
当“列车即将到达广州南站”的预告声响起,窗外的风景已完全被城市的交响乐所主宰。
摩天楼群构成的天际线压迫而来;高架桥纵横交错,满载着奔流的车辆;工地上塔吊林立,一派繁忙。我的心像一面被胡乱敲打的鼓,毫无节奏,震得我坐立不安,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声大得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上午10∶23,动车缓缓减速,平稳地滑入巨大而恢弘的广州南站站台。
我的眼前,与数小时前湛江西站那带着海风腥咸的清凉已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人潮车流掀起的都市热浪。
“谢谢您的充电宝,到站了,我准备换乘到车陂南。你呢?”耳边又响起了她那甜美的声音。
“我……我到石碁,我在番禺上班,可……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最终,在走出站台的那一刻,我还是鼓起勇气跟她要了微信,那时,我的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来,期待与恐惧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我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她的那一句“可以啊”让我的心里像装了一个小太阳,暖洋洋、亮堂堂的,刹那间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了,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往后的日子,总是有事没事地找她聊天,也总会有事没事地找她玩,慢慢地,我也就中了一种叫“思念”的毒。只是我知道,打工年代所折叠的爱情纸船,又如何能够穿越惊涛骇浪,到达彼岸?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小心翼翼地经营着我们的关系,退一步不舍,进一步不敢。
……
“你到时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记得哦。”手机上又弹出了她发来的信息,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这段缘于动车上偶遇的往事,从“你好”开始,以“祝你幸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