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迪
父亲的掌心裹着船舵的木纹
北部湾的咸风
把皱纹腌成老茧
每道掌纹里泊着半舱潮汐
父亲把晨光系在船桅
浪花是碎银
从舵轮的缝隙漏下来
湿的汗衫晒着咸涩的生计
北部湾的喉咙滚着浪的低吼
父亲的水烟筒把暮色吸成烟圈
船舷擦过礁石的棱角
父亲哼的调子比螺号更糙
却能让颠簸的日子
稳成一湾浅浪
母亲的九洲江
是一条水草长成的绿带
晨雾里母亲蹲在岸边浣衣
捶衣棒敲醒草缠紧的黎明
九洲江风不咸
裹着稻花的香
九洲江的波心浮着云的影子
母亲的竹篮盛着刚掐的空心菜
露水打湿的裤脚
沾着泥土的软
大桥的影子斜切过江的腰身
母亲望着水流
数着父亲归航的日子
每片涟漪是一封信
父亲的北部湾浪很硬
把船骨磨出光
母亲的九洲江的水很软
把糙米泡出甜
父亲的船犁开暮色靠岸
母亲的炊烟站成灯塔
咸涩与清甜
撞进同一扇柴门
父亲把渔获倒在竹筐
母亲把热粥盛进粗碗
北部湾的盐九洲江的米
熬成日子的暖
父亲的鞋沾着滩涂的沙
母亲的手抚过他肩头的霜
浪的粗粝水的柔软
在灯影里织成一张网
北部湾的风吹老了船桅
九洲江的水浣白了布衫
一半是父亲北部湾的波澜
一半是母亲九洲江的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