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南三岛。离岛外出工作几十年了,对于家乡的灯火,儿时那一盏小煤油灯依然是最深刻的记忆。
那是1954年,农历八月初二那天,家乡遭遇了当时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强的一场台风——台风编号为当年第13号。半夜,台风吹得我家的茅草屋摇摇欲坠,母亲急忙背起我往外面跑。刚走出家门口几步,房子便“轰”的一声在我们母子俩身后倒塌了。风像虎啸狼嚎般刮着,雨点像乱箭般纷飞,四周一片漆黑,路上满是被吹倒的树木。狂风暴雨中,母亲背着我终于敲开了东边新茅屋的门,屋子里正泛着淡淡的黄色光芒——一盏小煤油灯被放在一个圆形的木斗(量器,十升为一斗——作者注)里,以防被风吹灭。
进了屋,母亲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我。虽然门外狂风还在呼啸着,但看到眼前这盏小煤油灯,我们母子俩知道终于逃过了一劫,心可以安了。那一年我只是一个4岁的孩童,那盏煤油灯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中——它见证了我们死里逃生,消除了我心中的恐惧,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小时候,因为生活物质稀缺,人们连煤油灯也不敢多用,晚上天很黑了,才开始点灯。晚饭后,为了节省煤油,一家人就围着这唯一的煤油灯,到睡觉时才各回房间。上学了,夜晚上晚自修时,我们就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4个同学围着一盏煤油灯看书做作业。
而后,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人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渐在村子中流行起来。1977年,一条长1000多米的电缆被深深地埋在海底,通过电缆,人们盼望已久的电终于从海的那边通到了海岛上。1978年春,村子弥漫着浓浓的春节气氛,电来了,电灯亮了,我们村成了海岛上第一条用上电的村子。也是在那时,我家的煤油灯也换成了电灯。那一个夜晚,我家的电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再后来,电话也通到了村子,电视也进了农民家,泥草房不见了,一幢幢漂亮的楼房也争先恐后地耸立起来。一盏盏电灯,照亮了农舍的里里外外,更见证了时代的巨变,乡村的富足,村民的幸福。
近年,我家在村子里建了楼房,我们也时不时回到村子小住。这天晚饭后,我漫步在村道上,路旁安装着太阳能路灯,每一盏都是那么明亮,把村道照耀得如同白昼。不远处的广场上,夜幕下也亮起了雪白的灯光,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向广场走去,音乐也响起来了……
家乡的那一盏盏灯啊,早已不是早年那盏要用木斗围起来的昏黄的小煤油灯。徜徉在家乡的那盏灯下,灯光好明亮,它正朗照着通往远方的大道。
家乡的明天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