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冬日里的生滚粥

日期:12-12
字号:
版面:第A04版:阅读+ 生活       上一篇    下一篇

  冬晨,总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但当街巷还在沉睡,粥铺的灯却先亮了,晕开一团暖黄,像夜泊的船忽然点起了渔火。

  冬天,正是喝生滚粥的好时节。

  粥铺多是老店,门面不大,五六张木桌被岁月磨得温润,几张塑料凳整整齐齐地围着桌子。灶上坐着一口深肚大锅,白粥在里面慵懒地翻滚,吐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像在哼一首动人的歌。老板系着白围裙,立在灶前,望着跟前的白粥王国里的子民们。

  生滚粥的妙处,在一个“生”字,也必须有一个“滚”字。食材必是鲜活的,凌晨就从屠宰场里买来,早上就得卖完。猪肝切得薄如蝉翼,肉片透着粉色,鱼片还带着清晨江水的润泽。待客人点单,便取一小锅,舀入滚沸的白粥,投入选好的食材,猛火急攻。不过数十秒,肉片卷成云,猪肝凝作玉,鱼片白似雪。再撒一撮姜丝、葱花,淋几滴酱油,便连锅端上桌。

  那粥端上桌时,还在滋滋作响,热气直扑人脸。粥米早已熬得化开,稠滑如缎,托着嫩滑的肉片、脆爽的猪肝。先舀一勺,轻轻吹气,入口的刹那,粥的绵密与料的鲜嫩在舌尖交融,一股暖流从喉间缓缓滑入胃里,继而漫向四肢。人在这时,即使寒风迎面而来,额头也不禁落下几滴汗水。

  常来的老客都有自己钟爱的搭配。一些肚子稍大的中年人喜欢加猪肝肉片,说补血益气;学生模样的少年喜欢鱼片,图它清淡;老伯会要加皮蛋和瘦肉,慢慢啜着,看一份晨报。大家相对而坐,不说话,只偶尔抬头看看门外渐亮的天光。

  老板记得每个熟客的口味。这个人牙口不好,他特意多滚片刻,让肉片更加软烂;那个人口味重,他也备着自制的蒜蓉辣椒酱……这份熟稔,比粥更暖人心。

  我常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老板做粥的动作:取锅,舀粥,下料,搅拌,起锅,一气呵成。有次问他煮粥秘诀,他擦擦手笑了:“哪有什么秘诀,米要好,火要足,心要静。”想了想又补充,“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过来照顾生意的街坊邻居,不能糊弄人家。”

  这话让我想起祖母。她是极爱在冬天熬粥,有时是用秋天刚晒完的菜干做的菜干咸骨粥,有时是瑶柱瘦肉粥,或是一小碗什么都不放的白粥。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暖的不只是胃,还有被寒风吹得发紧的心。

  天渐明,雾散了。喝完最后一口粥,浑身都暖了。推门出去,冬日的风迎面而来,却不觉得冷。因为那份妥帖的暖意,已藏在身体里,足够抵御一整天的风寒。

  这样的早晨,真好。生滚粥的暖,不在滚烫,而在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在丰盛,而在食材最本真的鲜甜。就像生活,最动人的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这些平凡的日子里,那一份有人为你熬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