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
2025年2月20日,晨光尚未叩醒沉睡的街巷,我已站在路边等候。攥在手中的动车票微微发烫,这次是赴广州参加广东省作家协会第十次代表大会。作为一个在文字间耕耘半生的基层作者,第一次乘坐动车的经历,恰似我创作之路的隐喻——从缓慢的积累,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抵达湛江西站的过程堪称惊险。原本充裕的时间,在西城快线的拥堵中一点点消磨。车辆如困兽般寸步难行,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在消耗生命。看着窗外停滞的车流,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焦灼——那不是普通的迟到,而是可能错过重要文学盛会的遗憾。
7点50分,8点10分,8点20分……时间无情地流逝。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乘客们窃窃私语,整个车厢弥漫着焦虑的气息。我紧握着那张车票,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当汽车终于挪到车站时,动车离开车只剩10分钟。我抓起行李,以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敏捷冲进候车厅。过安检、验票、寻找站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当我踏进车厢的那一刻,时钟刚好指向8点45分。靠在座椅上,我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双腿发软,心脏狂跳不止。这10分钟的奔跑,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潜能。
动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流动。起初是缓慢的,继而加速,最后化作一道道飞逝的线条。田野、村庄、城镇在眼前掠过,像翻阅一部长卷的乡土志。我忽然想起这些年在文学路上的跋涉——从最初在地方报刊发表短文,到出版自己的作品集,再到如今当选省作代会代表,这个过程,不也如同这趟列车,从缓慢起步到加速前行吗?
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我要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入喉,方才的紧张渐渐舒缓。邻座的旅客或在闭目养神,或在欣赏窗外风景。而我,则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习惯将生活的一切遭遇,都转化为创作的素材。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刻,也能在回忆中镀上一层诗意的光泽。
列车飞驰,穿过隧道,越过桥梁。现代化的车厢里,人们以各种方式消磨着旅途时光。有年轻人在看电子书,有商务人士在处理文件,有母亲轻声给孩子讲故事。这个移动的空间,俨然是当代社会的缩影。而我,一个习惯在书斋中独处的写作者,此刻正置身于这流动的众生相中,感受着时代的脉搏。
这让我想起文学创作的本质。我们书写的不正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吗?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梦想与挣扎,都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动车缩短了地理的距离,而文学,则缩短了心灵的距离。
旅途过半,我开始思考这次参会的意义。作为基层作者的代表,我肩负的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无数在基层默默耕耘的文学爱好者的期望。我要把他们的声音带到会上,把基层文学的现状真实地呈现出来。
窗外,岭南的山水画卷般展开。稻田如绿色的棋盘,村落点缀其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这熟悉的南方景致,正是我作品中反复描写的故乡。而今天,我正乘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离开这片土地,去往一个更广阔的文学现场。
广播里传来即将到站的通知。我收起笔记本,整理行装。透过车窗,已经可以望见广州的城市轮廓。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都市,正以它包容的胸怀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学追梦人。
当列车平稳停靠在广州南站,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向着出站口走去。在那里,省作协的工作人员正举着牌子等候。
回望身后的动车,它静静地停靠在站台边,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这趟初乘的经历,从开始的慌乱到最终的从容,恰似文学创作的过程——总要经历一番挣扎与磨砺,才能抵达理想的境地。
走在通往会场的路上,我想起这些年与文字相伴的日日夜夜。那些在书房独处的时光,那些在稿纸上反复修改的痕迹,那些收到退稿信时的失落与作品发表时的欣喜,都化作此刻前行的力量。
这次动车之旅,不仅让我体验了现代交通的便捷,更让我对文学创作有了新的理解。速度可以改变时空的距离,但无法替代心灵的沉淀。科技可以提升效率,但无法取代情感的深度。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们要在快速变化的时代里,保持对生活的敏感、对文字的敬畏。
抵达会场时,看到来自全省各地的作家代表,我突然明白:文学从来不是孤独的事业。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列行驶的动车,在自己的轨道上奔跑,却又共同构成这个时代文学的风景。
第一次坐动车的经历,就这样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它不仅仅是一次物理空间的移动,更是一次精神世界的远征。从此,我的文学地图上,又多了一个崭新的坐标。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春天的早晨,始于那张薄薄的车票,始于对文学始终不渝的信仰。我知道,动车载我穿越的是山川大地,而文学,将带我抵达更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