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乔梅
吴茂信先生的长篇小说《雷歌遗梦》,是一部植根于雷州半岛文化土壤的作品。小说以雷州歌谣文化为背景,通过洪秀坤、张志胜、李乾泰3人跨越数十年的情感纠葛与命运沉浮,展现了雷州半岛地区独特的风土人情和历史变迁。小说中,石狗无言却见证时代变迁,雷歌简单却蕴含人生智慧,人物平凡却映射历史洪流。作品是雷州半岛文化的生动记录,也是对中国农村社会变迁的深刻反思。
文化地理的深情书写
小说最突出的特点是对雷州半岛文化生态的全景式呈现。作者以人类学田野调查般的细致笔触,描绘了雷州石狗这一独特文化现象。石狗在小说中不仅是民俗符号,更是贯穿全文的隐喻性意象——它既是雷州先民生殖崇拜的图腾,也是乡土社会中沉默的见证者。张志胜对石狗的痴迷与研究,实则是对自身所处地区的文化根脉的追寻,石狗的“文相”与“武相”则恰如人性与时代的两面。
雷歌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小说中发挥了多重叙事功能。开篇的“日头上起落下西,谁富谁穷都未知”,既预示了人物命运的起伏,也奠定了作品沧桑变幻的基调。其中,穿插其间的雷州歌谣,既是情节推进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民间智慧的结晶,展现了雷州百姓用歌声记录生活、表达情感的独特方式。
时代变迁中的个人命运
小说时间跨度从新中国成立前直至改革开放后,通过3个主要人物的情感纠葛,折射出中国农村社会的巨大变革。
洪秀坤的悲剧不仅源于爱情选择,更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个体无法自主命运的缩影。她在张志胜(代表物质稳定)与李乾泰(代表精神契合)之间的挣扎,则超越了简单的爱情选择,成为传统与现代、个人与集体矛盾的具体体现。
作者巧妙地将人物命运与历史紧密结合,历史事件也不再仅仅是背景板,而是直接参与人物命运塑造的关键力量。
叙事结构与人性探索
小说采用双线叙事结构,一边是洪秀坤与张志胜迟来的婚礼,一边是跨越数十年的往事回忆。两条线索交织并进,营造出强烈的命运感与悬念效果。这种结构不仅使叙事富有张力,也暗示了历史与现实的无法分割——过去始终如影随形地影响着现在。
作者在人物塑造上避免了简单的善恶二分。张志胜表面固执却情深义重,李乾泰理想主义却难免软弱,洪秀坤坚韧不屈却也被时代裹挟;就连配角如刘仁庆,也从最初的“二流子”形象逐渐展现出重情重义的一面……这种复杂性使人物展现更加真实,也体现了作者对人性复杂多面的理解与宽容。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对洪秀坤这一女性形象的塑造。她的人生轨迹折射出中国农村女性在时代变革中的艰难处境与不屈精神。
地域语言的独特魅力
小说里,作者运用了大量雷州方言与民间表达,如“侬仔”、“割十月”、“做中道”等特色词汇,使作品洋溢着浓郁的地域气息。这种语言选择不仅增强了真实感,也是对方言文化的一种保护与传承。同时,作者在方言使用上把握得当,既保持了地方特色,又不影响普遍理解,在雅俗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在文化传承方面,小说通过张志胜对石狗文化的整理与研究,暗示了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价值重估。石狗成为文化瑰宝,也象征着社会对传统文化态度的转变,更寄托了作者对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