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野外,生长着一种藤本植物。它的植株覆盖着短柔毛,茎秆和叶轴长着钩形的刺,又硬又锋利,绿色叶子呈椭圆形或倒卵形。它成熟的果实是黑色的,显大豆状,表面光滑,有手指头般大小。村民称该植物为“鸡吉银”(学名“南蛇簕”),其生命力极强。
童年时在草地上放牛,我曾跑到土坡上玩,不经意间被鸡吉银的硬刺划破了脚眼上的皮肤,血丝往外渗,痛得我直叫苦。这就是鸡吉银给我的第一印象,那时每次看见它,我都躲得远远的。
后来,通过更多地了解鸡吉银,我对它渐渐产生几分好感。
一次,我在木麻黄树林里拾柴,看见邻村一位大嫂挑来一担鸡吉银的茎秆,砍成一截截,小心地种在菜园周围簕古与仙人掌之间的土埂上。我问大嫂种它有什么用,她说:“鸡吉银生长得快,现在种下它,不久后就长起来了,它身上有硬刺,能防止禽畜跑进菜园里偷吃瓜果和蔬菜。”那时候我就想,这不起眼的鸡吉银,居然是农作物的守护者。
我家门前有几棵高大的黄槿树,夏秋两季,每逢晚饭后,邻居们都习惯到树下乘凉,海阔天空地拉家常。其中,有个叫“五爹”的驼背老人,是个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经常采草药帮助村民治病。每次他在树下聊天,总是“三句不离本行”地谈他的采药经。有一次,他就讲到了鸡吉银——他曾用鸡吉银帮助小孩驱除肠道寄生虫,帮助过教师治疗咽喉炎,效果都很显著。于是,我又知道,鸡吉银还有不少药用功能呢。
鸡吉银的果实外表十分漂亮,可作为我们小朋友做游戏的玩具。
有一种游戏叫“掷弹赢果实”。在平整的地面画个半径约50厘米的圆,几个小朋友各拿出数量相同的鸡吉银果实,凑在一起堆放在圆心处,选一个最大的果实做“子弹”,通过猜码确定掷弹顺序。在距离圆心约2米远处定个掷弹点,各人轮流站在掷弹点,拿“子弹”掷向圆心处的鸡吉银果实。有多少颗果实被“子弹”掷中滚出圆外,而“子弹”又在圆内,就获得多少颗果实;如果“子弹”滚出圆外,不但得不到果实,反而要倒贴一颗果实。玩这种游戏,不仅讲究掷弹的准确性,还考验掷弹的力度是否适宜,既愉快身心,又陶冶性情。我们玩着这些有趣的游戏,走过了金色的童年。
多年来,我一直在城市里忙碌,太久没有接触乡野,慢慢就把鸡吉银淡忘了。
今年春天,我在老屋后面种一棵檀香树苗,在我的呵护下,它发芽、长出新枝叶。半年过去,经大风吹、烈日晒,它一直顽强地生长着。可是,它叶子的颜色总是绿中带黄,像缺乏营养似的。就如何培育这棵可爱的檀香树,我经常向别人请教。
一位在园林苗场工作的朋友告诉我,檀香树光靠从泥土中吸取营养,很难满足它生长的需要,它是半寄生植物,要依赖吸收寄主植物的营养才能存活。鸡吉银与檀香树同属豆科植物,如果将它们种在一起,檀香树的根系就会形成吸器,从鸡吉银的根瘤菌中汲取营养。
朋友的话让我颇受启发,便到郊外挖来一棵鸡吉银,修剪后种在檀香树的旁边,很快就开枝散叶,生长旺盛。受它的“恩惠”,檀香树也开始越长越秀气,树干也变粗了。
望着绿葱葱的鸡吉银,我浮想联翩:鸡吉银看似柔弱,但始终以平凡之躯,坚持在岁月里攀爬,朝着阳光的方向延伸……其实,我们又何妨不都是人生荒野中的一株鸡吉银?在曲折中,我们也是如此坚定前进的步伐,在孤独中绽放生命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