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知晓刘诚龙,乃因他的众多杂文,本书却让我集中赏读了82篇富有草木气息与生活哲思的乡野散文,可谓厚重又深沉。城里杂文,乡下散文,写成本著,并非只靠少儿记忆,而是多次归居乡野,深刻体味山乡巨变后,才有此辨识度极高的佳作。
作者惯用叠词短句,节奏明快,重点突出。“土深,根深;根深,叶茂;叶茂,果壮。”“营养者,形而下;味道者,形而上。”文句简单精妙,读来轻松上口。“我心底忽然有井水漾心头,凉爽爽的,爽朗朗的,朗润润的。”词义递进,意境迭出。不仅如此,且喜用设问反问,语词诙谐,读之有味。绝不滥用煽情,而是朴素书写,偶插夸张语句,读来印象深刻。“洗澡牛栏出一桶,来年能肥一亩田。”洗次澡如出一次牛粪,竟能浇灌一亩田?
“青茅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仅巧用夸张,也善引诗词,信手拈来,足见饱读诗书。“落霞与孤鹜齐飞,肉身共黄土一色。”“田中数十荷,凌夏众欲开。”“蓬蓬巴茅草,欲与天公试比高。”有古诗亦有今词,让文章不仅含诙谐灵妙的语词,也有优美诗意的句子。“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田白鹭飞。风日晴和人意好,夕阳牧笛荷锄归。”多么优美的乡村景致啊!多么诗意的乡野生活啊!都市复杂,乡间简单,时不时居于乡野,亲近自然,静读诗书,著乡野文,好不惬意。
全书文图并茂,多达400余页,却只分3辑。写得文短情长,字浅理深,词轻味重,正好分别对应辑一“情在情中”、辑二“乡在乡中”、辑三“味在味中”。因为辑一写乡野童趣,辑二书乡村民俗,辑三品乡间百味。为表述深刻、生动形象,不乏使用比喻和拟人的手法,把具象升华为抽象,彰显作者独特的见解与深刻的哲思。作者且擅长将人与自然进行美妙的关联,让文字读来更亲切、更亲近。
“马鞭草织锦,织得草青,织得不见一点土色。”“冬瓜长调,南瓜中调,萝卜小令。”此类句子屡见不鲜,哲理也是层出不穷。“时光如坛子,生涩时光,微苦生活,青葱少年,书香日子,都被腌渍于坛子中,经了岁月,都酿出五味来了。”“长大是一种成长,也是成熟。你若记得,他们就永远活着。”
作者热爱自然,喜居山野,因为“人与人词语蛮多,多是隔膜;人与动物间,词语蛮少,彼此易懂。”如今草木越来越茂盛,人事越来越荒凉,期望草木越来越茂盛,那是人类将自然归还草木,却不愿人事越来越荒凉——愿人间多一点友善,生活多一丝温情。不能让现代科技灭了往岁滋味,让时尚文人毁了旧时韵味。一切回归自然,回归简单朴素的关系中。
全书以铁炉冲为出发点,又回归铁炉冲,让拥有湖湘文化和丘陵地貌的山野,抹上了浓厚的家乡特色。方言乡音无处不在,有些难懂,有些易解,如“爵士乐(爵食乐)”“口嗜(喜好)”“霸蛮(硬要)”“乱咣(乱说)”“出不得湖(没出息)”等。作者热爱家乡,不只爱家乡的山珍野味,也爱左邻右舍的乡亲。“城里是陌生人社会,故民;乡下是熟人世界,故亲。”乡亲比市民不知要亲多少倍,又有自然美景的加持,令多少步入中老年的游子留恋乡情旧景。
自然不只是画家、音乐节,还是美食家。在乡野,不求居别墅,只要能闲说话、淡饮茶,居土屋也是幸福的。山可以无人,人不可无山,居于山野,喝山泉水,品农家味,走亲访友,读书写文,笔端自然流露深情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