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章第四小学“课本演绎经典，浸润书香”活动。本报记者 张锋锋 摄
□姚学沼
汉赋：铺展的山河
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帛
才能摊开长安的晨曦
让辞藻沿着渭水漫溢
先写宫阙的飞檐如何啄碎流云
再描羽猎的旌旗怎样划破旷野
不能漏过西域的驼铃摇落的黄昏
也得记下市井里沽酒人的吆喝
得用排比的梁柱撑起篇章
让对偶的砖瓦覆盖每一寸留白
形容词是过量的颜料
把朱红涂满未央宫的大门
用鎏金勾勒天马的翅膀
连尘埃都要镀上修辞的光晕
仿佛不这样铺陈
江山就撑不起汉家的威仪
那些铺张的比喻里
藏着工匠凿石的叮当
藏着驿使策马的烟尘
藏着绣女指尖磨秃的针脚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帛上
整座长安城突然有了重量
像一块被辞赋浸透的青铜
在时光里慢慢显影
唐诗：月光里的驿站
不必数长安的月亮落过多少回
总有一句诗在檐角挂着
像未收的灯笼
照亮某条青石板路
李白的酒壶倒出银河时
杜甫正把霜雪缝进诗行
王维的空山藏着整座辋川
孟浩然的菊花在东篱下等了千年
连白居易的琵琶声
至今还在浔阳江头打湿船帆
有些句子长在边塞的烽火台上
被朔风磨得锋利
能劈开胡天的八月飞雪
有些字生在江南的乌篷船里
沾着杏花雨
轻轻一碰就洇出满城春色
平仄是架在时光上的桥
让每个朝代的人都能踏月而过
看张继的枫桥还泊着那艘客船
看杜牧的二十四桥仍卧在波心
而我们随手摘下一片月光
都能嚼出盛唐时的酒香
宋词：折叠的心事
要先叠好一叠暮色
才能铺展词牌
像把江南的雨丝
都收进半张宣纸
柳永的长调是未系的兰舟
在晓风残月里晃啊晃
李清照的短令是窗前的芭蕉
雨一打就滴出泪痕
苏轼把赤壁的惊涛
揉进一阕《念奴娇》
辛弃疾的剑穗上
还缠着北固亭的霜
词牌是精致的锦盒
装着吴侬软语里的嗔怪
装着挑灯看剑时的长叹
装着秦淮河畔的画舫
装着驿外断桥的梅香
连一个标点都藏着曲折
像深院的回廊
总在转角处遇见新的惆怅
当词人们把心事折成词牌的形状
整个宋朝就有了呼吸声
在平平仄仄里起伏
像西湖的水
总在某个黄昏
漫过苏堤的石阶
元曲：瓦舍里的风
不必搭精致的戏台
一块空地就能唱尽悲欢
关汉卿的铜豌豆
在市井的烟火里滚得发亮
马致远的天涯
还拴着那匹瘦马
白朴的梧桐叶
总在秋夜里敲着窗棂
曲牌是街头的幌子
一挂出来就有人聚拢
唱的是贩夫走卒的日子
是闺阁里的祈盼
是征人梦里的乡关
没有那么多讲究
高兴了就添个衬字
像喝多了酒的汉子
拍着大腿骂一句再唱
风从瓦舍的缝隙里钻进来
带着烧饼的香气
带着算卦先生的吆喝
吹动戏服的衣角
也吹乱了唱词里的韵脚
那些不登大雅的句子
却比金銮殿的诏书
更能焐热寻常人的胸口
明清小说：打开的市井
从施耐庵的梁山泊开始
市井就被掀开了一角
一百零八个好汉
把江湖的规矩
刻进酒碗和刀光里
罗贯中让三国的烽烟
漫过无数个茶坊酒肆
说书人拍响醒木时
曹操的奸笑还在梁上盘旋
诸葛亮的羽毛扇
总在危急时摇出一阵东风
吴承恩的猴子
把天庭搅得人仰马翻
却在取经路上
学会了把金箍棒
变成绣花针藏进耳朵
而曹雪芹的大观园
像个精致的鸟笼
里面的花开花落
都沾着胭脂味的叹息
这些小说是打开的百宝箱
能掏出江湖的快意
掏出宫闱的算计
掏出闺阁的幽思
掏出市井的烟火
每个字都带着体温
像街坊邻居在耳边絮叨
说着说着
就把几百年的日子
过成了我们眼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