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赤坎)
陆相华是近年在微信上结识的文友,至今未曾谋面。他是内蒙古人,我是广东人,彼此一北一南,天各一方,交集源于我们对文学的共同热爱。近日,我收到了相华新出的散文集《我的平凡的世界》。
相华是千千万万平凡人中的一员:三次高考失利后,他曾在草原放牧、湿地割芦苇、工地搬砖、煤矿刨煤,也曾下岗失业,为生计疲于奔命。他在平凡的世界里遍尝平凡人的甜酸苦辣,颇像路遥《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现实模样。
相华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了不起、写不完的“人生大书”。在那些失落的日子里,相华没有沉沦,而是鼓起风帆,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坐标,在上海站稳了脚跟,于平凡中见证尊严。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文学痴心不改,在北疆挖煤时,就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以至后来有机会曾成为《人民日报》记者。这部《我的平凡的世界》,就是他对人生的深情回望:既有内心的苦闷与挣扎,又有意外的惊喜与收获,读罢感人至深,更让人看到了一个平凡人在平凡世界里,不向命运低头、踏浪前行的人生轨迹。
全书共分四部分,约22万字,虽然文章只有21篇,但每一篇都如铺开的心灵长卷,道尽自己在平凡世界里的所做、所思、所悟和所爱,写满了一个远在他乡的游子,在事业迈出坚实步子后,对自己年少时艰辛跋涉的回味、对梦想的坚守、对父母的思念和对家乡的眷恋。当这些过往已酿成回忆后,剩下的全是平凡人的不竭追求和源源不断的精神脉动。
过去,农村孩子要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一般都要通过高考。然而,相华从高三考到“高五”,却始终未能迈过偏科这道坎,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在《高三的晚霞》一文里,详尽描述了自己屡考屡败的心态:“对没有丝毫指望考上大学的我来说,考试不是目的,高考结束后干什么才是目的,是打工还是种地。”即便顺从父母的意愿一次次返校补习,他心中早已盼着“高考快快结束”——不是期待结果,而是想尽早踏上另一条更为艰辛而又实实在在的路,开启平凡人的平凡人生。正如他文中所言:“我们不鄙视普通人的世俗生活,但又竭力使自己对生活的认知达到更高的层次。”
步入社会后,相华纵然历经坎坷,相华却始终对生活怀揣炽热。《那些搬砖的日子》里,他写道:“我们苦过、累过、哭过、笑过,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份坚持,“就像长征途中的一面旗帜,引领我们不断向前”。《苇塘往事》中,他坦言“割苇子、捆苇子、码垛和运苇子,说起来是很简单的程序,只有你亲身投入了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劳苦和艰辛”,却也明白“苦难是一种磨练,也是一种修行”。而在《我的平凡的世界》篇章里,他的笔触下,煤矿井下“胸闷、缺氧、压气、窒息,棚架渗水、脚下打滑……几百米深的地下仿佛没有尽头,那种近在眼前却深邃难及的压迫感,至今清晰”,可即便如此,“一盏亮着的矿灯,就是我活着的明证”。他在井下坚持写作,《大雁矿工报》每周两期,“几乎每期都有我的新闻稿件”,更在那里“收获了完美的爱情”。这份经历,真可谓“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对游子而言,故乡永远是心中不落幕的风景,那里有他可敬可依的亲人、生养自己的土地,即使不完美,也始终是牵挂。《父亲的名片》里,一位被生活压弯腰却从未屈服的泥瓦匠父亲形象跃然纸上:“父亲用汗水和血泪编织我们成长的摇篮,用坚强和胸怀扛起草原的风雨与辛酸。”父亲的坚韧,最终也成了他的人生名片。《母亲的葬礼》中,他感念“母爱是一本我终生读不完的巨著,母亲是一片我永远飞不出的天空”:母亲不仅用温暖哺育子女成长,更用坚强赋予他们生存、奋发的勇气。而相华对故土的眷恋,则尽在《有个村庄叫中八家》里:老哈河的咆哮、北山头的回望、白橛子的传说、供销社的记忆、火车站的乡愁……这些童年碎片,在他笔下“已化作人生旅途中的交响乐章”。正如他文中所说:“如果说一个作家的写作是某种程度的返乡,那么我将以文学方式重返故乡。”
相华的散文充满张力,总能引人联想、触动人心中柔软的角落。《牛运如斯》以两头犍牛为主线,铺开时代变迁的画卷,一个普通农民可爱又可怜的梦想破灭,让人深切感受到在大时代与大自然面前,无论人还是动物的命运,都充满难以捉摸的无常。《故乡的增嘉园》中,他将一坛小米酒比作故乡千年的文化积淀,那陈年酒香里,有故乡丰收的喜悦,有好年景的印记,更有乡愁的温度;《三秧子和二十五》则让人懂得:即便身份卑微,只要简单、勇敢地活着,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与人生。
愿相华在今后岁月里,能继续以笔为犁,在平凡的世界里努力耕耘,将更多普通人的平凡故事,演绎得愈发动人、愈发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