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枫是写散文的一把好手,他近年在报刊上发表了大量散文。他的散文语言像泥土般敦厚朴实,文风像田园清风般新爽优美,读起来倍感亲切,故事与情节仿若就发生在读者自身,皆是熟悉的生活过往。
在写散文以外,何晨枫也写诗,他的诗作兼具新诗的自由与旧体诗的典雅。也许他的散文掩盖了诗歌的光芒,但不可否认,他的诗歌已具备了相当的水准,就像他的摄影,随手捕捉出一个个明艳的镜头,很有画面感且同样具备绮丽、优美、清新、脱俗的特色。
无论散文还是诗歌,何晨枫的创作题材始终围绕着乡土、乡亲、乡音、乡情与乡愁。相较于众多诗歌创作者,何晨枫的诗歌在诸多方面展现出独特的魅力。这本《父亲的田园》诗集便是有力的证明。
《父亲的田园》散发着浓郁的自然田园气息。父亲与田园之间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读来仿若一幅水彩画徐徐展开:夕阳西下不久,夜幕悄然降临,“父亲紧握水烟筒,火光连同星光。”诗人对夜晚父亲抽水烟筒的场景描绘细致入微,连手指的动作都刻画得栩栩如生。水烟筒上的火光与星光相互辉映,形成鲜明对比。在诗人心中,父亲无疑是天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他将父亲的庄稼梦与金色田园紧密相连,凸显了父亲与土地的深厚情感,以诗歌的形式为父亲奉献给田园的一生谱写了一曲赞歌,深情表达了对父亲的怀念之情。
以《故乡》一诗为例,这是一首满溢乡愁的佳作。作者通过对老屋的回望,深刻表达了他的怀乡之情。旧岁月里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以及行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回声,这些情景描绘充满了年代感,让游子重返故乡时难免生出“有一种世事如梦的沧桑”之感。诗里行间,何晨枫对故土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他以“故乡”为题,袒露了自己深厚的乡土意识。何晨枫用“草帽”“田野”“烈日”“老屋”等写实意象,勾勒出乡村的真实景象,构建起人与土地之间的情感纽带。即便后来离开故乡外出闯荡,半生归来,他仍写道:“而今还是原来的我”(《草帽》)。这表明无论经历多少坎坷与命运沉浮,在对人生来处的认知以及自我身份的界定上,他与故乡之间都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羁绊,在诗歌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他与故乡“共荣辱同呼吸”的紧密关系。
对于故乡,遗忘意味着背叛,原乡情结是何晨枫诗歌创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诗人艾青在《我爱这土地》中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何晨枫对故土的情感丝毫不亚于艾青,只是所处时代背景不同。何晨枫的乡土情感源于他对生命根源的探寻。比如,在《我在暮色的渡口自渡》中,他写道:“那些年/肩膀上的行囊推着我/一次次出发,一次次回归/但始终,走不出故乡的柴门”,这正是原乡精神的生动体现。
“踏入故乡。没处着落的心/有了安放的地方”,这是《读故乡》中的句子。从生于故乡——离别故乡——重返故乡,这是作者与故乡之间的情感轨迹。故乡,是心灵深处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是安放灵魂的最佳所在。何晨枫对故乡的书写,彰显出他强烈的乡土意识。即便生活在城市,他也常常在行动上回归故乡:“慢走,细品/用一颗欣赏的心/走读我的故乡/读着一份祥和与韵味。”他从现实中暂时抽离,回归到生命最初的状态。故乡成为他心灵的栖息地,使他的精神世界愈发富足,在物质与精神之间寻得了平衡。
寄情于景是何晨枫诗歌创作的一大特色。他在情感表达上借助古典意象,流露出浓浓的怀旧情愫。将故事隐匿于诗中,寄望于星空。《行云》一诗中出现“风”“流云”“月亮”等古典意象,月亮在诗中具有象征意义,颇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意味,反映出作者怅然若失的心境。尽管在《春分》中作者写道:“不写离情,不写落花”,其诗歌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情感的克制,或许人到中年,情感表达更趋于平和理性。以《春雨》为例,这更像是一首离别诗,作者以雨为意象,将雨落的过程描绘得缠绵悱恻,这场雨裹挟着冬天的寒气,“还透着春寒”,诗中弥漫着忧伤的情绪,诗人的忧伤因触景而生,在很大程度上受客观环境(下雨)变化的影响。在写作手法上,可将雨视为借物喻人,作者主观上期盼与雨重逢时彼此安好。他的诗歌情感表达平稳,不事张扬。《花影》描绘了一场花事,全诗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西风将茅花吹落,“烂漫的光影”化作“一抹沧桑”;第二部分,飞鸟在云霞中寻觅阳光,转瞬之间,与已成秋日情怀的茅花形成鲜明对比——面对冬天,顿生萧瑟之感。风物依旧,情怀依旧,他的诗歌满含旧情。作者甚至为茅花开到荼蘼而深感惋惜,其怀旧情愫可见一斑。
何晨枫的诗歌具有鲜明的季节性特征,若以季节为根,“春”“夏”“秋”“冬”便是这根生长出的繁茂枝叶。何晨枫对春天尤为钟情,诗中处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他以“嫩草”“油菜花”“阳光”等充满生机的自然物象宣告春天的到来,用小鸟的欢歌、蜜蜂与蝴蝶的飞舞衬托春天的斑斓色彩,由浅入深地描绘春色,直抒心底的乡愁。《与春天同向而行》采用写景抒情的手法,连续运用六个“看见”,将诗人对春天的期盼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从“陌野深沉”“枯藤寂静”到“草木欢欣”,春天一步步走近。当山间桃李绽放,诗人与春天欣然相遇,谱写了一曲动人的春之乐章。春天充满生机与活力,在四季中象征着苏醒与复苏。在何晨枫的诗歌里,对春天信息的捕捉,寓意着一种觉醒的意识。
“春”系列诗歌是诗人对春天的深情礼赞。《春风十里》中,诗人笔下的“禾苗”“垂柳”在和煦春风中摇曳,诗人在春风中饮酒、品茶,心情愉悦,营造出情景交融的美妙意境,画面感十足。诗中不见无病呻吟,关于三月:“不提那些沟沟坎坎/只揽春光,与时光同醉/提笔,写下春天的美好。”何晨枫的诗传递出一种“所有过往,皆为序章,所有将来,皆为可盼”的积极态度,给人以明朗、欢快之感,让读者领略到春天的无限美好。另一首《春分》心境趋于平和,作者将过去与未来清晰划分,曾经的彷徨、失意皆已成为过去,作为对未来的期许,何晨枫的内心满是温情,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何晨枫通过对“春夏秋冬”四季变化的描绘,创作了极具个人特色的季节性诗作,凸显不同季节的独特色调。
总体而言,其季节诗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与土地的气息。他对不同季节的细致描写与深情抒发,是与乡土的深度情感互动。
何晨枫是我的老乡,我们都是从农村一步一步走进城市里的,虽然我们的根仍在农村,但在城市里生活了多年的我们,活动的空间、社交的圈子、接触的人物以及眼界的视野等等,都得到了极大的拓展,认知更加深刻,思想也更为成熟,因此,我认为何晨枫在诗歌创作题材上,不妨进一步拓宽,探索更多元的表达。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