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故土怀有深深眷恋的人,必定对这片土地满怀赤诚。诚如何晨枫所言:“故乡之于我,是故土,是根,是萦绕心头、梦不完的乡愁,是过去,是现在,更是未来永恒的心灵归宿。”他浓烈的故土情怀,毫无保留地流淌在其散文创作之中。
何晨枫诞生于粤西吴川,堪称多才多艺之士。他既是广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亦是吴川市作协副主席。在散文创作领域,何晨枫始终保持着蓬勃向上的积极态势。他的作品蕴含着浓郁的本土元素,兼具鲜明的文化地域特色。近日,他与我谈及散文集《故乡春色》即将付梓,这无疑是湛江文学界的一大盛事。当他邀我为其作序时,得知这本散文集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我起初建议他寻求名家作序,以期让这本集子更具光彩。然而,经不住他再三恳请,我只能勉强应允下来。
何晨枫自青少年时期便与文学结缘,先后担任过报社编辑记者、银行职员,还曾下海经商。文学作为一种人文精神,在超越物质层面上确实存在一定局限,这并非一条坦途。当文学理想与现实生活发生冲突时,不少写作者选择向现实妥协,何晨枫却不然。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幻,他对文学始终怀揣着一颗炽热之心。正如他的文学知己林学斌先生所说:“文学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但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风景。”何晨枫自幼热爱阅读,步入社会后,见识愈发广博,畅游于知识的海洋。他研读丰子恺、杨绛、朱光潜、汪曾祺、林清玄、蒋勋等大家之作,其散文明显受到美学的熏陶,汲取了美学的养分与智慧,我们甚至能从他的散文随笔中品出林清玄的韵味。他对唐诗宋词亦有涉猎,在写作中巧妙融入古典诗词,运用得恰到好处,贯穿于散文之中,彰显出他深厚的人文素养与开阔的文学视野。多年来对文学的不懈耕耘,如今终于收获了沉甸甸的果实,正是因为坚守文学初心,他才得以领略这道亮丽的风景。从何晨枫的写作中,我们能看到文学的魅力,感受到他的文字所带来的美的体验。
作为副刊编辑,我对何晨枫的散文创作颇为了解。这本集子中的大部分作品已在报刊发表。这些年,我见证了他在文学创作上的成长与进步,尤其是他散文写作中的思想感悟与语言美感已实现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从而确立了独特的个人写作风格。他的散文随笔专注于乡土题材,在创作上拥有极大的自由度。
何晨枫的散文与乡土紧密相连,从写作概念上可归入乡土文学范畴。乡土文学在写作中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话题。自现当代以来,乡土文学在文学题材中一直占据重要比重,在写作群体中已形成一种无形的写作共识。他的乡土题材在某种程度上传承了现代文学老一辈散文家的文风,读来格外亲切。他讲述上世纪70年代的乡村往事,重温乡村旧时光。《故乡春色》中,描绘了吴川新春“做年例”时摆宴席、游神、舞狮、放烟花等热闹场景。年例作为粤西地区的文化风俗,维系着亲情与友谊。《番薯寮》《开灯酒》等篇章饱含丰富的本土元素。尽管时光已过去三十多年,何晨枫对往昔乡村往事依然如数家珍。他不断挖掘这些尘封的记忆,比如夜晚在番薯寮里听父亲讲述和爷爷挑担“走安铺”的故事;乡居岁月里春耕播种时驾驶耕牛犁田的劳作场景;补办开灯酒的趣事等。每一篇忆旧散文几乎都蕴含着一个故事,这些乡土往事,丰富并充实了他的生命记忆,寄托了他对故乡的深情。
以《老井》为例,这是一篇忆旧的乡土题材散文。作者讲述父亲那一辈人用天然石头打造的一口村井,在特殊年代,老井解决了村里一百多户人家的用水问题。随着时代变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步伐加快,老井的功能逐渐衰退,被人们淡忘。作者从这口井引发思考:“岁月匆匆而过,这些年来,我都在不断寻找生命的意义。”显然,何晨枫笔下的老井,不仅是对故乡物件兴衰更迭的思索,更蕴含着忆苦思甜、不忘初心的故土情怀。《雨夜》回忆起居住在乡下时,每到雨夜,雨水从泥砖茅屋的房顶漏下,一家人搬出水盆接雨的情景,这些艰苦岁月成为作者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故乡是何晨枫精神的源头,前几年,他在老家宅基地重新盖起一栋新房,阔别多年后,原来故乡从未离去!故乡于他,“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生命的韵味,都会触动游子们的心灵。”
当回忆乡居时期艰辛却又略带甜蜜的生活时,他始终保持着感恩的心态。他“感恩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人”(《心中的春天》)。他的散文融叙事与抒情于一体,所流露出的真实情感,常常能让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的散文具有鲜明的季节性特点。在他的笔下,故乡弥漫着春天独有的气息。《心中的春天》写道:“野花在草丛中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五彩斑斓,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他对春天景色的描写充满诗意与深情。《秋天的告白》中:“吴阳镇蛤岭村的十里荷塘,清瘦的池塘,泛黄的残荷败梗藏不住岁月的痕迹,那片坠落水底的花瓣枯叶,定是荷留给季节的信物,或是在等待秋月临池,秋雨缱绻,留下一片刹那深远的禅境。”无论是描绘春色还是秋景,他的散文语言优美隽永,意境近乎诗化。
何晨枫的散文透过现实表象,融入了对人生和社会的思考。《樟铺纪行》中:“春去夏来,季节更替如同人生起伏。”“自然界中的时钟规律,该来的季节从来不会迟到!”《楝树开花》中:“昨日的时光已经逝去,当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我再度与春风谋面,与一朵苦楝花默默对视,内心一旦平静,外界便鸦雀无声。”他在写作手法上采用借物喻理,渗透出独到的个人感悟。他在《四月天》里认为人很难在纷繁的俗世中独善其身,在追名逐利中,人很容易迷失自我。人要回归本真,“把春天种下,把阳光点亮!”这些源自生活的感悟,如一股清泉,给人带来清凉之感。
何晨枫怀旧,向往自然,有着独立的个性。他以优美的文字回溯属于他那一代人的乡村影像,对故土有着诉说不尽的乡愁。我们从他的文字中,能读到一种苦尽甘来之后的现世安稳与岁月静好。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