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
游览板梁古村，起初并不在我们这次郴州游的计划内，只因路过，且时间充裕，还不收门票，司机兼向导小王便建议我们不妨一游。小王强调说，板梁古村有“湘南第一村”之称，被评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游览后，一定会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此一说，我们则兴趣盎然了。
板梁古村位于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高亭乡象岭，始建于元初，兴于明，盛于清，有600多年历史。全村皆姓刘，相传为刘邦之弟、楚王刘交的后裔。古村为何称板梁呢？小王说，这里面有故事。相传在明朝永乐年间，承事郎刘润公回村建宗祠，到了准备上梁时，忽然不见了横梁，正当大伙不知所措之际，有人发现，村前的小河漂来一块木板，工匠捞起来一量，尺寸刚好与房梁吻合，正好吉时已到，遂以此板代梁，顺利建好宗祠。村民认为此事意头好，从此将村前小河叫做板河，将村子取名“板梁”。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古村就像一位安详的老人，默默守候着象岭板河，静观冬去春来，岁月更迭。
进村要经过板河。河水潺潺，清澈见底。河岸杨柳依依，水边有村妇捣衣，风光甚好。河上有座三孔石桥，桥头有两只石狮镇守。石桥长约20米，由9块每块长5米、宽60厘米的整块天然青石板铺就。青石板上的车辙马迹，见证了多少乡人走向外面的世界，返回温暖的家庭。石桥名曰“接龙桥”，意为将走失的龙气接回来。板梁人的名堂还挺多的。
过了石桥，经过一段石板小径，踏上几级台阶，跨过一座门楼，就走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间青砖黛瓦飞檐的房子，墙上有介绍说是刘氏家族私塾，名曰“松风”。一时之间，我竟想到鲁迅的三味书屋，仿佛看到“一个高而瘦的老人，须发都白了，还带着大眼镜”，正带着一群稚童在念“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琅琅的读书声似乎从遥远的历史深处传来，从不间断。板梁村不愧为历史文化名村，这间小小的“松风私塾”，多少年来竟走出了七品以上官员、学士300余人。杜甫有言“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看来，板梁人是深得其义了。
私塾后面高处有一栋别具一格的小阁楼。据说，古时的板梁，男人们经常外出经商，而在家的妻子不免日夜牵挂，每每早上到庙里烧香祈福，傍晚则登上村后高处眺望——望那板河上归来的船帆，望那官道上飞奔而至的骏马……因为每天有妻子烧香祈福，外出的丈夫总能平安归来。后来，经商的男人们便凑钱，在高处建了幢小楼为妻子们遮风挡雨，被村民称为“望夫楼”。楼门两边的对联“相思一望中，幽梦三千里”，道尽了夫妻之间多少情深义厚。
“望夫楼”建在村后的象岭一侧，山上茂林修竹，幽深清秀。站在“望夫楼”往下看去，整个板梁村便一览无遗。那层层叠叠的黛瓦飞檐，在夕阳的斜照下，像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那静静流淌的板河宛如一条绿色飘带，萦绕着古村。河边那座七层古塔，傲然挺立着。
小王说，板梁村的地理位置好，后有象岭，前有板河，依山就势，视野开阔，板梁村自古以来物阜民丰。村中保留下来的这些民居，座座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都是明清时期建造的，共有360多栋。村里现有人口1800多人，而历史上从板梁村外迁发展的刘姓村庄就有400多条，人口达8万多。我觉得，古村颇合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之意。“松风私塾”和“望夫楼”所传递出的诗书传家、夫妻恩爱，是该村一脉相传的好村风好家风。
从“望夫楼”下来，我们便开始在古村如棋盘般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人。纵横交错的街巷皆以青石板铺就，板梁人的脚板把青石板磨得锃亮，一块石板就是一段记忆。穿村而过的一条街巷乃是曾经的古驿道，街道两边尽是昔日的商铺和钱庄，徜徉其间，依稀能听到清脆的铜钱声和哒哒的马蹄声在街巷中回荡。我脚踩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双手触摸斑驳的砖墙，眼望那些飞檐翘角、木雕门窗，惊讶于当年工匠的匠心独运，仿佛在阅读一部中国古代建筑史。有人考究过，板梁古民居集湖南建筑之大全，各种石雕、砖雕样样齐全；人物、花鸟、山水栩栩如生，简直是一座古建筑博物馆。可喜的是，古村尚有烟火气，行走其间，不时闻到从虚掩的门缝里钻出来的香辣味，亦偶见石板上晾晒着红辣椒。有些民居虽已人去楼空，因主人时常回来拾掇，依然屹立在那里，见证着古村的沧桑变化。老屋在，乡愁就还在。
小王把我们引领到一座气势恢宏的民居前。据小王介绍，这是清朝三品大官刘绍苏的故居，是一栋标准的三进式湘南民居，堪称湘南建筑的集大成者，被誉为古民居中的珍品，无论是装饰艺术或是雕刻技术都十分精湛；它的门窗全为木雕，中心雕刻有福、禄、寿、喜等图案；庭院墙上有泥雕，刻的是“八仙过海”；它的屋顶采用方形天井采光透气，地板则用方砖砌成圆形图案，有“做人要有方有圆”的寓意。看来，这屋子不仅建筑技术精湛，而且文化内涵丰富。在厅堂的一旁，摆放着一顶制作精美的轿子，仿佛可见端坐其中的三品大官是何等的威风。
离开刘绍苏的故居，我们辗转来到一处古井前。据说，古井常年泉水喷涌，水满则溢，于是村民在井沿凿开一缺口，缺口旁建上两个池子，池子之间也有缺口相通。这样，井水通过缺口流到池子，再流到水渠排出去。井水可饮，池水可洗，流水不腐，这是板梁人的智慧。我看到，有两个妇女，一个在池边洗衣服，一个在洗头。我掬一抔池水洗一把脸，清清凉凉，爽快极了。像这样的古井，听说共有10口。古人讲究的是择水而居，难怪板梁的先人会在此扎根。咕咕而流的井水，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板梁人。
顺着水渠走，我们走到了村前，这里有排列整齐的3座祠堂，分别是上、中、下三大房系所建。祠堂庄严肃穆，梁上的匾额虽已褪色，却仍能想象到宗亲聚会时的热闹。祠堂当然也是雕梁画栋了，不用细说。它的奇特在于建成几百年来，硬是看不到结有蜘蛛网，这与建材有关，还是建筑设计的原因，谁也说不清。祠堂前有3口池塘，均为半圆形。为何要修成半圆形呢？小王解释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板梁的先人以此告诫后辈要永远谦和忍让，永不自满。前段时间，我与朋友造访吴川市霞街村，见村口有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谦让”，说是家族精神。两地相隔千里，文化传承却是惊人的一致。
村外不远处，不时有高铁飞驰而过。古老与现代在这里完美交汇，也是一幅独特的图景。小王说，板梁是唯一能在高铁上可以看到的古村。
偶遇板梁村，我们只是走马观花。板梁村就像一部厚厚的古书，我们不过粗略翻看一下，虽是如此，收获也是满满的——不仅观赏到了古民居精雕细刻之美，也感受到了那种延续至今的文化气脉，仿佛与历史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于喧嚣繁忙中觅得心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