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的秋天还未盛装到来,去往禾木村的路上开始温和地散落一地柔黄,云杉点缀其间,一丛丛一树树,像蓬勃的希望,静谧着努力着。这一路的美丽,让人心情愉悦,充满期待。在下午4点的光景,这份美好像阳光一样温暖,暖到了久违的平静的心里。
禾木村就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我脑海里努力用新疆二字贯穿于思维,提醒自己此时是在祖国西北部的土地上,千里奔赴的不止是脚步,还有一腔怀想。于是,我的目光被异地的时空锁定,换一种心情融入另一个秋天。
走进村子,就像靠近了童话世界。远远的人字型房屋子在眼前变得真实,这种完全由原木搭建而成的尖顶木屋,在房间里是平顶,平顶与尖顶之间的空间用来贮藏食物和饲料,这是图瓦人特有的建筑特色,这些小木屋已成为图瓦人的标志,小木屋基本有大半截埋在土里,以抵挡这里将近半年的大雪封山期的严寒。原始古朴,并带有游牧民族的传统特征,或许,这是吸引人们靠近的一个理由吧。
花儿开在房舍周围,花瓣简洁,花色鲜亮,没有浪费每一束照在她身上的光,饱满而张扬。天地广阔,房屋低矮,花草相拥,远山在云端下守望,斜阳在温柔倾洒,闲散雅致,秋意正浓。这是禾木村最初走进我视线的模样,与电影《指环王》里霍比特人居住的小屋子一样,有一种让人向往的暖在滋长。
房舍与房舍的连接是木制的走道,一条不算宽阔的水泥路将村落分成了两半,除去房屋、花园、走道、路面之外,田园包围了村子,农作物就长在旁边,泥巴小路上零星散落着马粪牛粪,这是一种奇特又自然的组合,一边是略带小资的浪漫,一边是原始气息的亲近。
我喜欢这样看似静心构置,却又简单随意的布局,只因为它的素材都来源于自然。在钢筋水泥的城市禁锢了太久,总期待时不时的回归,禾木,这一幅平坦而舒缓的素描,是给人以向往的缘由的。
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填满了禾木村,只有在夜晚才能感受这寂静和辽阔。白天的喧嚣在夕阳落尽的一刻归于平静,初秋的风穿过夜色,将山谷里的静谧和原始的猜想一并带来,星空不是纷繁的,亮着些许冷,却让人的思维如风一般清晰,仿佛飘动的发丝每一个根都带着思想。
灯火星星点点,照不亮下午走过的路。想起了小时候乡村的模样,上了一天课的母亲带着我们三姐妹在山坡上点豆的夜晚,夜的漆黑被一盏煤油灯的亮撑出了一弯月明,光束散在我们身上,散在黑色的土地上,妹妹提着灯,母亲刨坑,我丢种子,姐姐刨土盖上……夜有没有回响,5岁的记忆已不在了,唯一能记得的是,我手里攥着的种子,在灯火里闪着光。时隔多年,我手里还能攥着什么呢,流年渐去,梦想如地里的种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个秋天又能收获些什么呢,那些琐碎的日子能提炼出一片叶的金黄,如禾木的秋一般绚烂,便可以安抚尘世里一颗繁杂的心吧。
禾木的日出是不能错过的。天色渐亮,一袭青灰色在头顶散开,直至遥远,落在广阔的弧线上。山线柔软,轻描淡写填补了天空的留白,树影婆娑,层层叠叠丰满了土地的厚重,禾木村的清晨就在这样的自然里平缓铺开。有炊烟渐次升起,点亮了清晨的也许并不是日出。
早晨有些寒气逼人,等待是一个煎熬和考验的过程。不止一次看过日出,每一个地方的日出都好像是另一轮红日,总给人以期待,这是自然的魔法,却也是人类无法抗拒的诱惑。
禾木的日出稍微有些矫情,来得太晚,让惊艳缓慢。
最初的天色仿佛不是阳光催生的,灰色的云团在东方晓白处散落,橙红色光圈渐次一层层推送,继而是黄色光晕染在灰色之上,如同炼化,灰云朵从厚变薄,从浓转淡,直至明珠完全跳出,光束所向披靡,日出完成了它的全过程,让人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
倒是雾,成了禾木日出的光辉。禾木的雾,伴着天色开始轻起,炊烟袅袅娜娜,似在为日出抛砖引玉。“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禾木的雾,比白居易的似花似雾多了些情意,虽然短暂却是真实,眼见着开场,眼见着落幕,从轻纱到锦簇,从飘渺到丰厚,如同内心从虚弱到圆满,时光的悄无声息里有一种丰盈的温暖。
红日终于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河谷间云雾四起,如同盛大的乐曲唱响,从上而下由下至上地呼应。我想,自然也是懂得回报和感恩的吧。
我的目光迎向初升的太阳,背影投放在无数背影和广阔的土地之上,这一刻,我和我们不分彼此,我们都属于自然,无比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