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机会,我邂逅了多年未见的朋友陈伟明老师。他原是我们湛江成人学院的一位教师,他对我说:“我要送一本很好看的书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几天后,他真的把书送到了我的跟前。我打开一看,是司徒尚纪著的《广东文化地理》。我不以为然地收下了他的书,并不打算花太多时间阅读。但转念一想,人家既然那么热情送书,总得看一下吧。于是,在台灯下便打开了《广东文化地理》。不看则可,一看就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了。作者对我们身边一些熟视无睹现象的解释,顿然令我幡然醒悟,大有醍醐灌顶之感。最令我恍然大悟的是湛江的好多地名,比如我家乡有条村叫“调高”,看了司徒教授的解释,才知道“调”是古状语音,是“山”的意思,而“高”则是土著古壮人被汉化后被加上去的汉语。“调高”就是“高山”的意思(古状语有倒装修辞法)。
司徒教授在该书中还论述到:移民往往会原封不动地把原籍地名搬到新居地;但也不尽然。为纪念故土又别于故土,他们往往会对原籍地名稍作改动。根据教授这一论述,我认为我的故乡“南昌尾”是江西省的南昌人迁徙过来而命名的。他们迁移到坡头区南调居委后,因受南面湛江海的阻隔,难以再向南迁移,便决定定居下来。从南昌迁移到此为止,自然是“尾”了。这就是故乡称为“南昌尾”的缘由吧。但我们的族谱却明白地记载着我们的祖先是从福建省莆田县搬迁来的,而不是从江西南昌搬迁过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离我村不远的官渡镇,有条庄垌村,全部姓袁。据该村老人袁康和介绍,他们村的祖先是从江西搬迁来的,由此,我推测:南昌人最早迁移到这里并命名为“南昌尾”,福建莆田人后来也迁移到这一带。作为后来者,他们并不对其新居地作命名,而是沿用了南昌人命名的“南昌尾”。但我这一推测是否正确,并无十足的把握。于是,我就贸然地给司徒教授写了一封信,请教他对我的推测予以评判,同时还向他请教地名文化的一些问题。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却未见收到回信。因此,我竟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去广州中山大学请教司徒尚纪教授!
到了中山大学,终于找到了教授的住所。给我开门的是一位清瘦文雅的女士,后来才知道她是教授的夫人贺德坤老师。在小客厅坐下后,我便第一次见到了我所敬仰的司徒教授。他,身材不高,微胖,已见秃顶,两个稍圆的眼睛显得睿智而慈善,正是我之前想象中的那种学者风度。我结结巴巴地向他说明来访的意愿,只见他微微一笑,说:“我在给你的回信中已说了,你的猜想是在理的。我还赞扬你在物流工作之余,还有那么高的热情和兴趣致力于地名文化的研究呢。”得到教授的认同和赞扬,我十分高兴,但也为收不到他的回信而懊恼。后来回到湛江,我找到了回信。原来是回信夹杂在众多的信件资料中没被我发现。回信说的都是关于湛江文化地理的内容,对我的启迪甚大。我想,教授的工作如此繁忙,竟能拨冗给我这样一介小民回信,而且是一封长信,怎能不让我受宠若惊呢!由此,我想起了古希腊一位哲学家的话:越是知识渊博的人,就越谦虚;越是伟大的人,就越平凡。
近二十年里,但凡教授有新作问世,必寄送一本给我。我计算一下,前后总收到了近二十本(次)之多!而且,他每次来湛江调研、开会、讲学,都让我谒见,使我有更多的机会向他当面请教学习,我也不失时机地向他汇报我的一些想法。记得2011年他来湛江时,我曾向他汇报了我对古状语“调”(意为“山”)的看法。在我村的村边,有一片树林,村人都叫它“观连山”。可这“观连山”并不是山,是一片林木茂盛的平地;我们湛江市带“调”字的地名很多,但湛江基本无山。由此,我认为古人把有林木较多的地方,也称之为“调”。所以,古状语的“调”不但是“山”的意思,也是“树林”的意思。教授对我这一看法十分赞同,夸我有见地。
就在前不久,我通过他夫人贺老师把近作《湛江地区古状语地名及称谓》一文转交给他。该文对古状语“那”(意为田地、水田的意思)作了进一步的探究:在我的家乡,上了一定年纪的人都叫母亲作“那”;叫母鸡、母猪、母牛则分别为鸡乸、猪乸、牛乸。乸,音亦为“那”,仅声调与“那”稍有不同。由此可推断,古状语的“那”不但表“田地、水田”义,也是对母亲的称呼。而且,“那”的本义当是母亲。“田地、水田”当是它的引申义。因为,田地也可像母亲那样,养育子女后代。所以百越人的古状人也把田地、水田视同母亲,称之为“那”。
上两周,听说教授身体欠佳,我便打电话予以慰问。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他高兴地说:“又有新发现了!又有新发现了!”我会其意,当是对我以上的探究表示赞同了。
多年以来,教授一直关心着我,鼓励着我。我为之感动,更是为之鼓舞。在教授的指导下,我结合湛江本土的实际情况,先后撰写并发表了《湛江地名探析》《那字地名为何多》《湛江地区古状语地名及其称谓》等文章,引起了不少湛江人对雷州半岛的地名文化、俚人文化的关注和兴趣。这些文章,获得多家报刊转载。这些文章对湛江的文化建设当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香港的杨步飞先生编撰的《人生启示録》中收集了我的一些文章,在“作者介绍”中居然把我介绍为“湛江民俗文化的资深学者,擅长当地特质文化考究和游历纪实文学写作”。我想,我取得的这些赞誉,都是司徒尚纪教授多年以来对我的关心、鼓励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