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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我用诗歌盖房子》的写作艺术特色

日期: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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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林斯婷

  在林荣芝的《我用诗歌盖房子》(见《湛江日报》2025年10月5日)中,诗歌创作被演绎为一场宏伟而精细的建筑行为。诗人将抽象的语言文字转化为具象的建筑材料,构建起一座既可供灵魂栖息又可传承不朽的精神殿堂。这首诗本身便是一座精巧的诗歌建筑,其艺术特色通过独特的意象系统、隐喻网络和比兴手法,展现了一场从语言到存在、从瞬间到永恒的创造之旅。

  诗歌开篇便以强烈的通感手法打破常规认知:“将一个汉字/捏成一块砖”。汉字,这一承载千年文明的符号,在诗人手中获得了质感、重量与形态,成为建筑的基本单元。“捏”这个触觉动词,赋予创作过程以雕塑般的质感,暗示诗人对语言的匠心打磨。紧接着,标点符号被“揉”成瓦片,词语被“搓”成水泥浆,诗行被“铸焊”成钢筋,一系列工业化的动作与最精微的语言元素并置,产生奇异的审美张力。这种将无形语言有形化的转换,正是诗歌“比兴”手法的现代演绎——以具体建筑过程比喻抽象创作活动,使读者能通过熟悉的经验理解神秘的诗意生成。

  诗中的意象构建呈现出清晰的逻辑层次。基础材料(砖、瓦、水泥)对应语言的最小单位(字、标点、词),而诗行作为更复杂的语言结构,则升华为支撑整体的“钢筋”。这一隐喻系统不仅形象,更暗含深刻洞见:单个词汇或许松散,但经由诗意结构的组织,便能获得支撑整个意义空间的强度。尤其精妙的是“把隐喻埋进意象里/一块一块砌起来”,这揭示了诗歌建筑不同于实体建筑的本质——它的坚固不在于物理粘结,而在于隐喻与意象的相互渗透与支撑。隐喻成为钢筋中的钢筋,是诗歌建筑获得超越性承载力的核心秘密。

  随着建筑过程的推进,诗歌空间开始孕育生命。“让诗歌飘进去/生根发芽/蓬勃生长”,这三个渐进的动词,将诗歌从静态建筑转化为动态的生命有机体。这里的“比兴”手法悄然转换——从建筑之比转向生长之比,诗歌如种子、如树木,在自建的空间中完成从萌芽到繁茂的自然历程。这种意象的流动性,打破了建筑常有的凝固感,使诗歌房子成为能呼吸、能繁衍的生命场域。诗人对诗歌生命力的信任于此达到高潮:“繁衍一代又一代”,语言建筑因承载生生不息的精神传承而获得不朽品质。

  最令人震撼的转折出现在诗的尾声——“待我死后/葬进屋里”。这一看似突兀的宣言,实则是全诗意象系统的必然归宿。只要“诗的青衣包裹我的遗体”,最终达成“和诗的灵魂融于一体”的终极愿望。这里的“比兴”已达到哲学高度:以肉体之死比精神之生,以诗歌之屋比永恒家园。这座用语言建造的房子,既是创作过程的隐喻,也是肉体消亡后灵魂的栖居之所,更是诗意生命延续的载体。它超越了物理空间的局限,成为精神存在的永恒形式。

  从艺术手法上看,林荣芝这首诗的成功在于他将中国古典诗学的“立象以尽意”推向极致。诗歌建筑的意象不是一个简单的比喻,而是一个自成体系的象征系统。它让人想起海德格尔“人诗意地栖居”的哲学命题,但林荣芝以东方智慧给出了更具体的图景:不是栖居于天地之间,而是栖居于自己用母语建造的诗意空间。

  《我用诗歌盖房子》不仅是一首关于写诗的诗,更是一曲关于创作与存在、语言与生命的颂歌。当诗人将语言淬炼成砖瓦,将情感浇铸为梁柱,他建造的不仅是一首诗的形态,更是一个让灵魂安住的家园。在这座诗歌建筑中,每一个汉字都因承载意义而沉重,每一行诗句都因支撑精神而坚固,最终,生命因融入不朽的诗意而获得永恒。这正是诗歌艺术最深刻的魅力——它让我们在语言中建造可抵御时间侵蚀的精神居所。

  林荣芝过去写小说散文见长,尤其小小说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大家。他近年创作转向诗歌,把其写小说的创作艺术风格套用在诗歌上,依然活灵活现,叫人鼓掌喝彩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