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芗
桂影婆娑,秋思缠绕,一轮明月照亮千年的守望。
秋意迟来,心却早已行走在金色的林间小道上。“桦加沙”刚走,“麦德姆”紧又来了。今年的台风来得特别勤,似乎永不知疲倦。窗外,本应是秋风萧瑟的时节,空气里却依然弥漫着暑热的黏腻,挥之不去。
这个秋天,大自然似乎忘记了收敛它的狂野。
记忆里的中秋,不是这样的。
往年的此时,该是“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的意境了。可如今,眼前仍是炎夏的景致。街上行人依旧穿着短袖,午后气温竟能冲至33度以上。这种现象并非偶然,气象专家说,近期气温偏高,最主要的原因是冷空气偏弱。
我好想知晓,中秋时节,那轮明月是否还如从前般清澈?于是,我会迫不及待地追赶着秋的足迹,在桂香弥漫的夜晚仰望星空。在月色如水的夜晚,我会哼起小曲,悠然自得地漫步月下,尘世的喧嚣、人情的冷暖,瞬间都不复存在。此时此刻,只有安然宁静的心灵。
中秋承载着千年的文化隐喻。杜甫《登高》中“万里悲秋常作客”展现羁旅愁思,王实甫《西厢记》用“碧云天,黄花地”勾勒秋景画卷。而如今,面对这迟来的秋天,恐怕又多了一重对气候变化的忧思。其实,我们无需刻意找寻,秋就在我们身边。
记得童年时,每到中秋,母亲总会早早准备月饼和水果。我们在院子里摆上小桌,月光明晃晃地悬挂在天上,像一面擦亮的铜镜。晚风轻抚脸颊,夹着院墙旁桂花的清香。父亲讲述着月亮里住着寂寞嫦娥的故事,母亲则在月下一脸幸福地忙碌着。那些温馨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岁月却将当年那个青涩的孩童推上了也为人母的舞台。
那些温暖的片段,如同中秋夜里明亮的月光,珍贵而美好。
年少时的我们曾手牵手在秋日放歌,那时天空湛蓝如洗,郊外空气里满是稻茬和野菊的香气。我们曾相拥相偎看落日西沉,秋月初开,谈论着生命的美好与岁月的静好。唐代诗人刘长卿在《九日登李明府北楼》中写道:“霜降鸿声切,秋深客思迷。”中秋的思念,穿越千年,依然触动人心。
有人说,中秋是中国人心中共同的情结。圆月,是人们在中秋共同的憧憬。月光映照下,每颗心都荡漾着各自的涟漪。而这种种的思索,又被中秋的月牵引,融入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
站在这个不寻常的中秋里,我忽然明白,生命与季节一样,都有着不确定的节奏。就像院落那棵经历了四十几个中秋的桂花树,从大山下、小城边,到城市里、高楼下,纵然树皮几乎被弄掉整整一圈,剩不到巴掌大一块树皮,却依然在每年的中秋时节,准准地开出如同用金箔装饰而成的满满一树花朵。
中秋它标志着万物从繁茂成长趋向萧索成熟,也预示着新的开始。就像这个被台风和炎热打扰的秋天,它依然会到来,只是换了种方式。生命是美好的,秋天更是美好的。纵使时节错位,美好却从未远离。
当第一缕真正的桂香终于随风飘来,我闭上眼睛,让思绪随风飘远——那里有永恒的秋天,有永不褪色的记忆,有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在中秋的月光里,熠熠生辉。
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中秋的月,永远那么圆,那么亮,照见千山万水,照见你我内心最柔软的思念。